54第54章 (1 / 2)
五月中旬,周六。
甚尔背着书包出门,往车站去。书包里除了课本还有一套旧衣服,卷起来压在最底下,到了那边换。玄关的门关上,脚步声下楼,两级一步,到二楼就听不见了。孔时雨又坐了五分钟,把烟抽完,杯子里的茶喝掉半杯,锁门下楼。
车里就他一个。副驾空着,座椅还在最后那一格,早上的太阳照进来,照在没人坐的椅面上。他抽出来一根烟没点,在手上转了两下。没开收音机。环八往北,五十分钟,路熟了,哪个路口的灯长哪个路口的灯短,脚比脑子先知道,有数。
路边的树全绿透了,绿得发沉。田里没人烧东西了,改成插秧,水田一块一块亮着,天光在里头晃。路过一个道口,等了一列货运过去,十几节,车厢上的字锈得认不出来。以前等道口的时候副驾那边会有一句半句,问这车拉的什么,或者什么都不问、就盯着车窗看。今天就是等,杆子抬起来,走。
两个人从一辆车上下来,被人看见一回就是一回。电车上一个背书包的高中生,谁都不会看第二眼。这样对。以后都这么走。
孔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进来,有水田的味道。
??
正屋的茶换了。上两回是煎茶,芽尖立在水里。这回的喝到嘴里薄一层,涩得快,散得也快。孔喝了,没评价。茶托还是好茶托,木的,包浆厚,跟碗里的茶不是一个年头的东西。上两回茶旁边有一小碟干果子,梅子形的,孔没动过。这回碟子没上。端茶的还是那个年纪大的女人,进来出去,门拉上的时候比上回轻。
要存的量大,得看仓储条件,这话孔上两回都提过,喜一郎两回都客气地绕开了,一回说库房在整理,一回说管事的不在。这回没绕。他把茶碗搁下,手在大腿上按了一下,很快站起来,“三号馆吧,请。”
廊下那两块颜色不对的瓦还在。院子里的松树修过了,修的是临路那半边。喜一郎走在前头,半侧着身子,每过一道门伸手虚扶一下门框。衣服换了一件,这件的毛边在肘弯。
三号馆的门轴响了两声。里头比外头看着空。
屋里架子占了四面,中间两排,顶到房梁。东西码得整齐,木箱、桐盒、卷着的、立着的,每一件前头钉一张标签,纸黄的,字是墨笔,一笔一笔写得很正。整齐里有空位,空位前头的标签还钉着,钉子锈了,纸还在,孔扫了一眼标签上的字??器物的名目,年代,一行小字写着来路。东西不在了,架板上留着一圈压出来的印,印外头有灰,印里头没有。
“那边是我们自家的东西。”喜一郎在旁边说,轻描淡写的,“前阵子挪了。”
没人问他。
孔点头,接着看该看的。墙上挂一支湿度计,玻璃面上一层薄灰,指针停在该停的地方,停得太稳,孔多看了半秒,没说什么。窗糊着纸,浆糊的印子一圈一圈,有新有旧。门轴的油是新上的。他问了几个存货的人该问的问题,一个月开几回门,梅雨天怎么办,虫呢。喜一郎答得都在点上,答得都快,像背过。
墙那头有人在码箱子。旧衣服,袖子挽到手肘上面,两手一提就起,放下去没有声,码到第四层踩凳子,踩上去先找准了短的那条腿。管事的老头在那头喊了句什么,那边应了一声,“好”,调门是田中的调门。孔没多看,那边也没抬头。木地板传过来的脚步声不重不轻,跟这屋里别的声音混在一起,分不出来,也不用分。
出来的时候太阳到头顶了。喜一郎送到门口,又鞠了一躬,这回弯下去后抬头快了些,“那存的事??”“回去核了量,下礼拜给您准话。”“哎,好,好。”
孔上车,点烟,把三号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七处空位,三处的灰是新的。湿度计是摆设。窗户纸有新补的。地方进得来了,剩下的,看那家伙几天能把里头摸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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