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52章 (1 / 2)
三月底,星期六。早上七点出门,环八往北,路上没什么车。天阴着,头一天下过雨,路面还没干透。出了都内,路两边的房子矮下去,田里有人在烧东西,一片烟斜着往天上爬。
七点五十,车停在离宗方家两条街的邮筒边上。老式的圆筒,红漆褪成了砖色,顶上落着头一天的雨。
甚尔一身旧衣服。洗白了的深色套头衫,牛仔裤,脚上那双运动鞋是磨得最狠的一双,孔挑的,新鞋在那种地方显眼。书包换成了一个布袋子,里头一条毛巾,一个便利店饭团,一瓶茶。
“叫什么。”
“田中广志。”
“家在哪。”
“川口。”
“学校。”
“大宫。放春假。”
答得顺顺当当。第四遍了,跟前三遍一个语速。孔把车熄了火。
“六点半我从这儿过。看不见我就等,别站原地,走两圈。”
“好。”
“中午别跟人凑一块儿吃,人多了还得聊天。”
“嗯。”
甚尔下车,随手带上门。孔在后视镜里看他走进那条街,布袋子挎在肩上,步子不紧不慢。是个脚底下知道去哪儿的人。
看不见了,孔才发动车。
??
宗方家是老宅子,门前一段石板路,扫得一尘不染。宅子修缮得勤,修的都是看得见的地方。廊下的木头新油过,油得发亮。抬头,檐口的瓦有两块颜色不对,是后配的。院子里那口石灯笼缺了一角,缺口发黑,缺了有些年头了,没人管。
当家的叫宗方喜一郎,三十七八岁,人和气,话周到,客气得过分,见面鞠躬比孔深,领着往里走的时候在前头半侧着身子,每过一道门都伸手虚扶一下门框,像怕这宅子在客人面前出错。袖口旧了,磨出一圈毛边,他自己不知道。
引着孔进了茶室。谈的是存货。规模,期限,担保。孔报的量不小,喜一郎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点着记数。
喜一郎讲结界的老手艺讲得多了一点。哪一代传下来的,外头的进不去,里头的出不来,几十年没出过错。讲太多了,通常就是别的没得讲。
隔了很久茶才端进来,端茶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进出都低着头。孔顺着敞开的纸门往外扫过一眼。账房那间门开着,里头没人,桌上的算盘倒扣着。院子深处在往外搬东西,木箱,用苫布盖着,用的是自家的车,车斗里垫了旧毯子。
喜一郎提了两次“家父在的时候”。一次是说手艺,一次是说客人。孔一次都没接,两次都端了茶。
谈到十一点多,定了下一轮看库房的日子。喜一郎起身的时候提了一句,粗茶淡饭,不嫌弃的话??孔说下回。喜一郎点点头,没再让,脸上那点客气洗掉半分,倒像是松了口气。留饭,加笔人情加笔钱,孔想,这顿饭他省下了。
送到门口,又躬了一次身。石板路扫得干净,扫帚印还在。
??
孔往车那边走。廊下狭窄,木头地板踩上去有一点点空响。迎面过来一个抱纸箱的小子,箱子不小,挡了半张脸。
孔侧身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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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伙从他身边过去。没抬第二眼,没让路,没躲,脚步没变。木地板上两个人的脚步声错开半拍,又各走各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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