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元宵第三4(2 / 2)
何姨娘告辞说身上不大好,陪了一会儿也就回去了。我说刚才听戏的时候就没怎么听见她说话呢,想着是累着了。”顿了一会儿,又绕到王姑子的座位旁,笑道:“还有就是小姐了,她一贯不爱听佛法的,以前还听了几回,这些年来越发不爱听了。想来是王师傅的佛法都老套了,总是那几个故事。”
“嗳,大姐这话怎么说到我的身上了?”王姑子连忙笑道,一面仰头向流红告饶:“我们庵里总是说这些的,按大师父说,悟道就在这些故事里,要反反复复地说。只可惜我们是笨脑子,说来说去也还没悟出什么呢!公冶小姐看书看得多,从前我有一个佛法说错了,她也没当场说我的不是。等我要回去了,小姐拦住我,告诉我那个和尚说的不是我说的那个意思,叫我回去再看看。我回去一看,可不是说错了!想来我会说的,她都已经看过了。年纪轻轻这样的谦逊体贴,想着也是个有佛缘的孩子!”
顾云喜笑道:“都二十来岁了,要出嫁的人了,不算孩子了。”
王姑子吃了一惊,忙问道:“小姐说了人家了?怎么我们外头的人一点不知道。”
公冶老太太摆手道:“还没呢,没影的事。刚刚在后边园子听戏,我们都好好坐着,她倒穿了戏子的衣服唱给戏子听。你看看,这不还是个孩子吗?说人家不知道要到哪年了。”
王姑子听了一笑,道:“还是老太太教得好。这样富贵的家里养出来的孩子,没有一点看不起我们三教九流的人的意思。要是换到别人家里,别说和戏子说话了,就是碰了她们的衣服,也得说晦气的。”
又听流红道:“你说别家有这样的心思,我们家小姐是给人唱了戏,还忘了脱下人家的衣服的。”
王姑子睁圆了眼睛,不住夸道:“多有教养的孩子!又善良、又体贴!”又向公冶老太太道:“这也是老太太的福气了,有这样的孙辈,不知道前世今生修了多少的福。”
公冶老太太笑道:“可不是?早些年我们到白马寺去,那儿的宝月禅师说我们华月是个懂佛法的,就是你说的有佛缘。”
王姑子不住地念“阿弥陀佛”,笑道:“谁不知道宝月禅师?他这样说,准没错了。”
跟着又说了些学佛的好处,避魔、度厄、福慧、清福,说得天花乱坠,一番话夸得公冶老太太笑个不停。
满佛堂的香火味道,白烟袅袅地笼罩供桌的上方。在这儿坐久了,身上有一股浓浓的烟火味道,浸到衣服上,日积月累地染着,最后整个人都有这股子味道,似乎就真修成佛法了。
顾云喜听她们对公冶华月一路夸赞下去,心里好笑道:有佛缘也是什么好事情了,干脆她不要在家里当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到尼姑庵里做姑子去好了。到节下的时候和王姑子一起回家里拜拜就好,我还眼不见心不烦。
王姑子又讲了两三个故事,众人一面打趣。顾云喜只是在众人笑的时候笑,没什么话讲。
到晚上十一点多,王姑子告辞,笑道:“太晚了,老太太该休息了,我这儿也是回去的点了。”
流红送她出去,两三个佣人提着送她的礼品,绸缎布料、吃食点心下面压着红纸包的香油钱。直送出外边的桃花江路,打发她上了黄包车,流红等人才回去。
顾云喜见她们出去,起身扶着公冶老太太往卧室那边走。
先是一间用作会客室的套间,中间摆一张黄花梨长桌,上头一套明间天青瓷二十四节气花卉纹茶具,玄色大理石螺钿纹茶盘旁边放两盆栽在赭色陶罐里的青翠的南天竹;靠墙一侧安一套胡桃木柜子,里边放茶叶、各色茶盏,上面摆了几个绿底山茶花纹矮颈瓶,插时令鲜花,这会子是梨花、桃花;墙上两幅画卷,一幅是千里江山图,一幅是秋趣图;套间与佛堂之间的隔墙上,绿色罗汉阑干上也挂着东西,一幅宝月禅师送的书法,洒金红纸,外面镶了玻璃,写道:“正路修行”。
走在套间里,公冶老太太道:“今天就散了吧,你也回去休息。”
顾云喜道:“不要紧,左右过节的时候都是迟些睡觉的,我不怎么困。”
“你要等应麟他们?他们可是最晚的,没有散的时候,你不用等他。”公冶老太太道。
“妈不用说,我是不等他的,谁爱等谁等,一坐下去就没个起来的时候。”顾云喜哼道,过了套间,又说:“刚刚听王姑子的意思,说我们华月有佛缘,真是好笑。有佛缘也是个二十来岁的人了,难不成送到她们庵里当姑子去?她嘴上夸出朵花来,背地里不知道怎么样和别家的太太说我们呢。”
公冶老太太问:“说什么?”
顾云喜叹道:“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妈以为她只在我们家走动?上次我去王太太家里,人家还问我华月回家住了没有。我问她怎么突然说起这件事,她说听王姑子说的,来我们家里没看着华月。人家不好意思当我的面说这是家风不正、白眼狼,背后不知道怎样说我们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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