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元宵第三4(1 / 2)
公冶老太太的院子静悄悄的,不是没人说话,而是深深庭院里种了太多的植物。草木葱茏,隔绝了大部分的喧嚣。里边种的大多是中华木绣球和桂树。中华木绣球沿着院子的小径种了一路,一人多高,初夏的时候开浅绿色的团团的花。公冶老太太信佛,见白马寺里种了木绣球,也就跟着种了。桂树则应了寺庙里的习俗,枝叶上挂了许多大红绸缎条子。
顾云喜一路走进去,那笑语也就越发清晰,好似聊斋里的狐狸家族在人家荒废的楼房里聚会。
房子的正门关着。碧色琉璃瓦下的窗户糊玉色海棠纹纱,里外两层,透出的光朦朦胧胧的。顾云喜也不往正门去,拐了弯,直走向到右手边的偏房。小径分岔叉的地方立了一人高的太湖石,到人胸口的位置正好空了,安放着一小尊大肚子开口笑的弥勒佛。
流红迎出来,笑道:“太太可算来了,老太太正打发我出去找太太过来呢。”
顾云喜笑道:“也就比你们慢几步,哪里用你去请。”她在廊下停住了,问道:“怎么个个都回去了?”说着迈过门槛,进了偏房。
这是公冶老太太的佛堂,名叫“福慧斋”,外边屋檐下挂着匾额,朱红大字,请的白马寺的宝月禅师写的字。
一走进去,正面玄色檀木长桌靠墙安着观音菩萨的神位,不设色相、不挂画卷,只红纸黑字写道:观音娘娘尊神位,左右两边悬挂边缘镂花的红纸长条子,一是“有求”,一是“有应”,合起来是“有求有应”四字。从神位往外,桌上两大个青铜罐子,彼此连接着一条铜板子,铜板子上又是九个镂空的小孔,罐子里插蜡烛,小孔插细香火。满罐子的灰,烛泪从烛身流到青铜、流到桌上,那儿有几处坑洼的痕迹,是凡人的虔诚。然后摆时令水果、糍粑、粉色百合花。右下角摆一只红漆木鱼,敲木鱼的小槌插在鱼嘴里。红木鱼用久了,从福慧斋落成起开始用,顶上的红漆褪了些,好像入定中敲落的红尘似的。桌下一只烧红了的铜盆,纸钱、拜拜用的酒都洒在这里。旁边三个明黄底子粉荷花纹坐垫。佛堂两边各放四把金漆交椅。
公冶老太太原本想要供奉一座白玉观音像的,白马寺的宝月禅师劝住了她,说佛说过的:“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公冶老太太问:“那怎么寺里还放着如来佛祖和观音菩萨的像?一个金身、一个玉身,多好看啊!”
宝月禅师呵呵大笑道:“不过是因缘际会,给居士们一个身相看看罢了。居士们来寺里烧香,是一定要拜佛祖和菩萨的,要是看不见,不就成了拜空气吗?居士们会不高兴,不住地念叨:‘那我拜的是谁?’这样一想,心里就不虔诚了。因此有可以看见的身相。但要是在家里礼佛,居士,这样就足够了。”
他们站在白马寺观音殿的廊下,里面滚滚的香火白烟撞在艳色幢幡上,散了些,慢慢地漫出殿外。他一面伸手捉了那白烟,手伸到公冶老太太面前打开了,笑道:“居士看看这是什么。”
捉不住的白烟,也许并没有到他的手里,一打开,早已经不见了。他的手上映着阳光穿过叶间投下的碎片。
公冶华月也在门外站着,高门之下,高阶之上,身边人来人往。
公冶华月闻言笑道:“奶奶,那烟早散了。”
宝月禅师手一挥,僧衣振振作响,笑道:“是的,早散了。”
公冶老太太也笑。她觉得有道的出家人讲话好玩。
禅师的手边、身上,众人的身边,一片片、一道道白烟漫开,向青天不断地上升,也看不清升到哪里就没了。总之白烟总是飘不远,一眼便能看到它的消逝。只是香火不断,白烟滚滚,总有新的白烟来了。
于是公冶老太太的佛堂里不供神像,她遵循禅师的话去做。她信佛、拜佛,不为做什么大事,也不为消业障??她回想她的一生,说得出自己没造孽的话,她确信如此。她只是觉得有好处,起码可以攒功德。一间光明佛堂在她的卧室边,她觉得安心??哪一天她死了,按佛家的说法叫圆寂,看在她念经信佛的份上,菩萨会来度化她的。
佛堂里,王姑子正在说佛法,见着顾云喜过来,连忙起身道:“太太过来了。今天过节,愿太太团团圆圆、顺顺利利。”她是白云观的姑子,中年出家,如今六十多岁了,常来公冶家走动的。
顾云喜一面向公冶老太太问好,一面回道:“多谢你老人家的吉祥话。我来也只是来了,不用专门向我打招呼。我们做小辈的,向你老人家招呼还来不及呢,总劳动你起身像什么话!况且老太太还听着呢。”
“不打紧。”王姑子又坐下了,笑道:“太太来得巧,刚说完呢。我们刚说那收养了扫地禅师的林太太得了佛报,太太就进门了,可见太太也是有佛报的人。”
顾云喜笑道:“我们不过沾沾老太太的光罢了。”看了四周,又问:“怎么都不在了?也没多晚,怎么比老太太还熬不动。”
流红接过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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