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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动心起念(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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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这并不是将人带回府后,江眠第一次见对方。

第一次是人醒之后,如意来报,他顺腿便拐了去了安置对方的侧院。

去的时候没有想太多,到的时候也巧,这位公子用了些粥嫌弃室内气味难闻,正唤仆佣开窗透气,门开了半扇,窗子也支起一半。江眠踏入院落,视线通过这半扇窗的空隙,正正能看见内里静坐的男子。

脸色还是苍白,脱了外披的貂裘,一身单衣更显其病骨支离。

但身姿却异常板正,腰挺着,肩背开阔舒展,阖目微微垂着脑袋,一头墨发上虚虚束了根绸带将发丝尽数绑缚。

江眠步伐放缓了,男人就那样坐着,要不是胸膛还有些微的起伏,江眠都感受不到一丝活气儿。

遇到的时候通身玄色,他养了一阵,不知哪个又给了一身青灰,这一身缭绕蔽体的黯看来是褪不去了。

且衣袍颜色越深,越是衬得那一脸的白无有血色,如纸一样。

还是不像人。

哪怕已经亲手确认过是个活的。

但也仍是勾着江眠的视线,隐隐让他挪不开眼。

就这样断断又续续看了不知多少眼,把万太医看来了,江眠反而不急着进了。

他坐院子里,屋内太医给人把脉,他听得对方声音低低的发哑,话说得不多,但都极为得体,声气带着种疏离的淡漠,和他这人呈现的气质如出一辙。

万太医说他身体虚,底子差,须得静养,恐是受不得大喜大悲的刺激。

结合着这人的来历,太医“勿扰”的潜台词江眠听懂了。

过来本也是看看人如何,现下人看过,又从万太医处得知了病况,江眠折扇一打手心,又随着太医一道离开。

这是第一回。

第二回是去周边踏青,离府前夕。

还没进门就听得接连不断的低低咳嗽声,下人报说从早起便开始了,听见后立即就请了万太医,太医来行过一道针又开了方子,内里公子刚刚喝完了药,已经比早间要好上不少。

咳嗽声压得很低。

里面的人似乎对此也极为不喜,在竭力忍耐着。

说好多了,但落在江眠耳朵里,也绵密得让他这个听者难受。

从门外望了眼,这次那张脸有了些颜色,眼眶连着颧骨一片都是咳出来的红。

两阵密集的咳嗽之间,这人仰头靠在雕花镂空的床架上,闭着的眼睫带着不可控的颤动濡湿,脖颈一片也红,是被他手生生挠出来的,喉结边上全是一条条的抓痕。

等再咳,江眠看清了,他是在压着自己脖子试图止咳。

那一瞬的感觉江眠现在还记得。

真可怜,也是真倔啊。

都这样了也不唤下人伺候。

当即又叫了万太医,开库房拿了几味珍药,辅以施针,又缓和了些。

就在熬新药,江眠考虑还走不走的时候,来报说已经压下去了,人累了睡了。

最后一回是最正常的。

他一个人,临时起意,溜达到侧院附近便过去瞧了眼。

门关着,窗子也是半支的,挡风。

这人在写字。

手也带着种不正常的惨白,但拿笔却很稳,神色专注一丝不苟写着小篆。

江眠看不懂,觉得像在画符。

但画符的人是好看的。

那双沉沉的眼睛和笔下墨痕竟是不分彼此的稠酽。

微微低着头时,江眠这才发现他鼻梁间还有个微突的驼峰,不细看几乎可以忽略。

广袖飘摇,君子弱不胜衣。

江眠一瞬间别开了眼,几乎是下意识的。

回过神来愣了会儿,再看回去,还是那扇窗,也还是那个人。

但好歹活了百来年,江眠是知道自己的。

一时间心绪颇有些复杂。

养了这么些时日,这人还是体弱,万太医拿着都犯头疼,被问了许多次,只说养着,病好了再看,言语中时不时透露,恐怕在教坊里伤了根本,须得风寒好透再看脉案再断。

这样一个人放回教坊里,怕是活不成的。

想了很多,不过也只是转眼一霎,见宴知行不接水杯,江眠便径直将杯子塞进了对方手中,指尖碰到对方皮肤,嘶一声弹了回来,“怎么这么凉?”

说完反手握住近处的那截手腕,寒气瞬间在手心炸开,江眠眼睛溜圆地睁了睁。

这间屋子他自踏进来便觉着热。

竟还捂不透这人的。

“你等着。”想到什么,江眠转身便往外走去。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塞杯子暂罢,毕竟宴知行也没及时接。

但凑那么近翻手来握他腕子,几乎是瞬间,宴知行眉头紧紧拧起来。

放肆!大胆!

少年体热如暖炉,哪怕只是一触即分,手腕处被握过的皮肤也好似被烫到了一般,那股不寻常的热度直直往皮肤下渗。

宴知行怒容无掩。

藏在暗处的崔九心刹那惊跳,反手紧握短刃,做好了要是公子一巴掌抽这小侯爷脸上,他便立刻现身护主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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