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五罪叛主者(1 / 2)
翌日清晨,朝鼓声落,百官手持笏板屏息立于奉天殿丹墀两侧。
郑屹着一身墨色龙袍,端坐于九层玉阶的龙椅之上,衣摆的金绣龙纹在晨光中隐隐流转。
郑屹抬手随意搭在奏折堆叠如小山的龙案上,修长的指节轻扣案沿。
百官垂首,无一人敢抬眼。
郑屹淡淡的目光扫过御阶两侧躬身而立的官员,突然,眸光一顿。
东西班列中,刑部的位置空着一人。查案的十日期限已到,刑部侍郎孙裕,却在今日未朝。
“刑部。”郑屹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孙侍郎因何未朝?”
一个年轻的刑部郎中硬着头皮出列,捧着笏板躬身道:“启禀陛下,孙大人昨日傍晚自衙门离开之后,下官便未再见过他,今晨上朝前,下官派人去府上询问,孙府的下人说孙大人至今未曾回过府上,下官亦不知孙大人去往何处,还请陛下赎罪。”几句话说完,他额头上已是冷汗涔涔。
“哦?”郑屹的语调微微上扬,沉声道:“孙裕可曾交代去往何处?”
年轻郎中费了好些功夫在心里组织措辞,战战兢兢回道:“孙大人离开刑部官衙时,下官多嘴问了一句,孙大人说,他已找到了凝烟阁一案凶手的线索,必须亲自去追查。”
此言一出,朝廷之中的官员们互看一眼,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起来。
“亲自追查?”一向看不惯孙裕的一位清流忍不住嗤笑出声,“他孙裕何时变得如此勤勉。”
站在后排的几个官员交换了一下眼色,有人压低声音道:“十日之限已到,刑部动用整个官衙上百人差役追查数日毫无所获,这凝烟阁凶手至今逍遥法外、杳无音信,这孙大人该不会是自知官帽不保,便趁机逃跑了吧?”
“本就是个两面三刀、背主叛国之人,想来这等事,对他孙裕而言,早已从善如流。”
郑屹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冷眼瞧着台阶之下窃窃私语低声议论的官员,半晌,沉下声音命令道:“传旨,即日起,镇卫司追查刑部侍郎孙裕行踪,缉拿此人归案。”
历峥闻言大步跨出,跪地领旨。
历峥归列之后,钦天监监正持笏出列,谏言道:“陛下,臣夜观天象卜了一卦,有几句话,不得不禀。”
“卿有何事,不妨直言?”
监正垂首,缓缓禀道:“近日京城凶案频发,先有崔阁老之子遇害,又有归宁后被斩首悬于城墙,凝烟阁东家被杀剥皮,后有凝烟阁大火,今日刑部侍郎又下落不明。凶手作案手法残忍,遇害者接连惨死,百姓多有恐慌、民间已经流言四起。臣观天象,见荧惑守心,主大凶之兆,卦象显示,京城杀气太重……”监正顿了片刻,继续道:“臣斗胆进言,请陛下为天下苍生计,择日举行祈福大典,祭祀天地,以安民心。”
监正说完,双膝跪地,躬着身子伏在地上叩拜。东西两班官员互看一眼,觉得此事可行,纷纷出列,噼里啪啦跪了一地,纷纷请愿陛下举行祈福大典。
郑屹本不信神佛,只是看着玉阶两侧跪着一片乌压压的官员,想到近日燕京城中百姓的恐慌,遂沉默片刻,问道:“依爱卿所卜,祈福大典何时为宜?”
监正心中一松,立刻抬首看向龙座之上的皇帝,缓缓站起来迈着小步上前,双手呈上一本奏折,恭敬回话:“回陛下,卦象显示,七日后,乃是黄道吉日,正合祭祀祈福。”
杨德顺上前从监正手中接过那本奏折,回身递给了玉阶龙椅上的皇帝。
郑屹接过奏折,目光落在那几个字上:七日后。
他颔首沉声道,“允钦天监所奏。”
监正会意,叩首告退,百官高呼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退朝后,官员们三三两两往外走。
“孙裕这回怕是悬了。”有人摇头叹息。
“悬什么悬,”另一人冷笑,“依我看,他是根本没找到罪人,没脸回来交差,索性潜逃了。”
“潜逃?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那案子牵涉多大,交不出人,丢官是轻的,弄不好还要下狱。与其回来受审,不如趁早跑了。”这话听着荒谬,却也有人暗暗点头。
一传十,十传百,消息很快在燕京城传开:刑部侍郎孙裕,于期限前一日“亲自追凶”,一去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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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
郑屹靠坐在龙椅椅背,指节轻轻叩着案面,目光看向窗外的飞雪,蹙眉沉思。
在落针可闻的无声沉默中,历峥跪在下首冰冷的玉砖上,等着皇帝开口。
“孙裕失踪一事,你怎么看?”
历峥沉默片刻,斟酌着措辞:“臣以为孙侍郎失踪得蹊跷,若当真潜逃,不会如此仓促,孙府府上家中姬妾儿女俱在,钱财也未曾有失,但若说追凶遇险……”他顿了顿,说出心中的推断:“几日前,才死了一个户部尚书,如今又失踪一个刑部侍郎。朝堂接连出事,臣以为,恐怕不是巧合。”
御书房中静了片刻。
郑屹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孙裕此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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