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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卫树1长案同灯夜读深[番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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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到卫府时,我正被父亲用弓梢压着手腕。

“再抬一寸。”

我依言抬起,箭尾跟着往下沉。父亲用弓梢敲了一记,叫我重来。第二支箭还在弦上,前院传来一阵急促脚步,管家赶到校场,说宫里来了人。

父亲收起弓,先叫我把那一箭射完。

宣旨的内侍已经在正堂候着,旨意命大将军卫?之子卫树入宫,伴皇子棣?读书。父亲接旨后留内侍喝了一盏茶,亲自将人送出正堂,回来便叫我明早入宫。

“宫里那么多皇子,为何选我陪他?”

“诸皇子身边都有人。陛下点你,未必为了那位殿下。”父亲把圣旨卷好,交给管家,“你是我的独子,放在宫里,比留在家中更方便叫人看。”

“每日散学便随内侍出来。若奉令留读,宫里自会传话,夜里住外值房。还有一件,”父亲看着我,“你进宫读书,可以同殿下论文章,卫家的兵和人情轮不到你拿去做人情。”

“我记下了。”

第二日天还灰着,卫府的车便把我送到了宫中。

殿里燃着沉香,几位皇子已经到了。有人倚着椅背同身边人说笑,有人翻书,有人把手炉抱在怀里,脸上带着还未睡醒的倦意。

陆棣?与陆棣铭的位置靠后。兄弟二人生得一样,发冠与衣料也相近。陆棣铭先回头看我,手里的书卷成一筒,在膝上敲了两下;陆棣?坐在另一侧,案上的纸按大小叠好,目光只在我身上停了一瞬。

内侍将我引到陆棣?身边。我行了礼,他叫人添了一张案。

“你就是那个卫将军家的独子?”陆棣铭问。

我才要回答,陆棣?道:“先生来了。”

陆棣铭把书摊开,翻了两页才找准今日讲的地方。

先生讲《尚书》,讲到“任贤勿贰,去邪勿疑”。旁的皇子有人点头,有人偷看窗外。陆棣?在纸上写下几个字,又在旁边添了一行小注。

我无意瞥见。

他写的是:用人贵在可控。

我偏过脸看他,只看见他清瘦的侧脸。少年人眉眼还未彻底长开,鼻梁却已显出锋利,窗外光照得他脸色有些白。

后来我常同他一道听课。

伴读之职,说来光鲜,实际拘谨。清晨入宫,日暮前出宫。宫门一合,各归各处。偶尔奉令留读,宫中会提前传话,夜里只住外值房。我们两案相邻,可以替皇子磨墨,可以陪他读书、习字、骑射,却不能越过规矩留在宫中。黄昏内侍来催时,我便收拾书册,向他行礼告退。

最初几日,他与我话很少。

他问我父亲近来可安,问卫家军中可有北地旧将,问我读过哪些书,练过什么兵器。

我答得也谨慎。

他听完,不多追问,只在第二日将一卷边地舆图放到案上。

“你可看得懂?”

我低头看去。

那是一卷旧图,燕云、朔州、平州一线都画得很细,山口、河谷、旧道旁还有朱笔小字。舆图边角磨损,显然被人翻过很多次。

我问:“殿下想看哪里?”

他指向北边一处关口。

“若敌军自此入境,京中调兵,几日能到?”

我看着图,没有立刻答。

他抬眼看我。

我那时忽然生出一点少年人的气,觉得他问得刁钻,也觉得自己若答得含糊,往后在他跟前便只能替他研墨递书。我拿起笔,在图上点了几处。

“若只调京营,慢。若先令平州守军合兵,再调朔州骑兵截后,能快两日。可粮草要从这里走。”

我指到一条旧道。

陆棣?看着那处,眼神微亮。

“此道窄。”

“窄,所以难走,也难防。”我道,“若有人先守在这里,后头便都堵住了。”

他低声道:“卫将军教你的?”

“父亲教过一点。”

“只一点?”

我看向他。

他也看着我。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殿中沉香太浓,窗外光也太亮。我们之间隔着一张舆图,指尖都落在那条旧道附近。再近一寸,便会碰到。

我先收回手。

他也低头,拿笔在那处画了一圈。

“那往后你多教我一点。”

宫里的皇子说话,哪怕再亲和,也常像命令。可那一日,他说“教我”时,语气里带着的一点认真像他真把我当成朋友,而非只会站在身后添墨的伴读。

我那时年少,心里难免生出几分得意,也生出几分说不清的亲近。

我做伴读的头几个月,大约有一半工夫都在惹他不悦。

他写策论,说以恩赏安抚边军。我问赏谁、赏多少、银子从哪里出。他让我写,我写到一半也算不出调兵后的粮耗。他便坐在旁边等,等到我搁笔,才问:“卫家的见识到这里便用尽了?”

习射时也一样。他连失两箭,教习说风向有变。我在后面站了片刻,道:“是手腕。”

陆棣?把弓递给我。我射中靠里的红圈,他瞧着箭尾。

“你也偏了。”

“臣今日练得少。”

“我昨夜也读得晚。”

他照我的握法重新扣弦,第三箭近了许多。我叫他再抬手腕,第四箭终于落入正心。弦在他手指上磨出红痕,我把自己的护指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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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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