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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契上难书众手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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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带。她存下的银钱足以替何家清掉大半欠款,再添一些也能买下仓屋。

“我先出银子。”她说,“把何家的债清了,再让何七改契。”

曹叔问:“改成谁的名字?”

“你的。”

“我死以后,我侄儿也拿着契纸来呢?”

“另写一份字据,说明仓屋归大家共用。”

曹叔用指节点了点桌上的三张官契。

“咱们一直这样说。里正今日认哪一张?”

陆云逸的手还压在衣带上。她想了一会儿:“那就把何七找回来。方满去吴江,曹叔找当年的买屋凭据,顾三娘把修仓用过的银钱列清。附近住户若肯作证,再请两家……”

“方满已经去河埠了。”姚五说。

陆云逸转过头。

院中只剩一架空梯子。卫树自己把瓦送上屋脊,方满早已从侧院牵走了车。

姚五把麻绳递到她手边。

“曹叔方才叫他赶午后的快船。何七这趟只到吴江,顺水追,明晚能碰上。”

顾三娘也抱起木匣:“我这里存着买药柜的收据。仓刚盖好那年,柜脚叫白蚁蛀过,重换一次,邻家的木匠来做的。他能作证。”

孙巧从灶边探头:“仓顶的麻布是我补的。我去找织坊的两个人,她们当时也来帮过。”

曹叔低头翻契纸,叫姚五取最上层那只簿子。姚五撑着拐杖起身,走了两步又被孙禾拦住。

“你坐着,我拿。”

“你知道是哪一本?

“不知道。”

“那你拿什么?”

“全抱来。”

她踩着凳子,把一摞册子推到桌沿。姚五在下面接,最上头一本滑下来,正砸在他怀里。纸页散开半桌,夹在里面的一只壁虎窜出来,孙禾叫得比谁都响,转身便躲到陆云逸身后。

陆云逸把壁虎赶到窗外。

“你刚才还说要看仓。”

“它从仓里出来,肯定想帮何大。”

姚五翻着册子笑:“明日去里署,把它也带上作证好了。”

饭堂里一阵忙乱。有人找凭据,有人去问邻里,有人照常淘米生火。陆云逸原先已经把每个人该做什么都想了一遍,话才说到一半,事情各自有了去处。

她低头替姚五系紧拐杖上的麻绳。

“你方才怎么不提醒我?”

姚五试着在地上点了两下。

“你说得正起劲。”

“看我笑话?”

“我等你说完,好告诉你少了谁。”

“少谁?”

“何七。”

陆云逸抬眼看他。姚五撑着新缠好的拐杖,走得比方才利索,嘴上仍嫌麻绳磨手。

午后,孙巧领来邻街的罗木匠和一个卖豆腐的老妇。罗木匠记得仓梁由自己带人抬过,却把年份说早了两年。老妇说得更笃定,认准那日正逢端午,馆里还送过她一把艾草。

曹叔翻出收据:“九月买的木料,哪来的端午?”

老妇把纸拿到窗下看了半晌。

“那就是另一回。你们这里三天两头修东西,谁记得清。”

“想清楚再去作证。”顾三娘说,“里正问一句,你改一次,倒像咱们找人串供。”

老妇有些恼:“我记得谁在便成。何七、曹叔、卫师傅,还有那个总偷我豆腐吃的小子。”

方满已经去了河埠,仍隔空担下这桩罪名。

罗木匠拿过收据,摸了摸纸尾的指印。

“九月初七。我那时右膝刚伤,只能坐着刨木。仓梁是两个船工抬的,何七给我三十文工钱,剩下十文记进共用。这个印是我的。”

姚五在册中找出同日那一笔,数目正好对上。陆云逸重新铺纸,将谁亲眼见过、谁只听人提过分别写开。老妇见她把自己列在第二处,又不高兴。

“我也亲眼见了。”

“您亲眼见过哪一件?”

“方满偷豆腐。”

陆云逸只好在纸边另添一行。

“这个也记?”孙巧问。

“省得她去里署只说这一件。”

老妇终于满意,临走时还从灶边拿走了半块豆渣饼。

方满第二日入夜才回来。

他从吴江带回何七,还带回两条咸鱼。孙禾闻着味便往包袱边凑,方满用手挡住。

“先问人,别馋我这鱼。”

何七进屋连水也顾不上喝,先看那张待核纸。他盯着兄长的名字看了片刻,把纸折回去。

“债是他替染行收茧时欠下的。去年压价,几户养蚕人拿茧抵债,他收来的茧又叫雨打了。染行找他赔,他便拿仓屋填。”

曹叔问:“你当年同家里分过产吗?”

“口头分了,各过各的。官纸一直拖着。”

“那便趁这次写清。”

何七点头。他接过方满递来的水,一口喝了大半碗,才问咸鱼放哪里。

“共用添一条,另一条算我的。”方满说。

“钱从哪儿出?”

“我追你追了两日,顺手买的。”

“拿追我的工钱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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