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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横索牵舟蒲黄散(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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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刚离南埠,赵管事便叫人拆开了第七只药箱。

箱里一层油纸,下面码着白及、三七与晒干的蒲黄。何七拿货单逐样核过,方满蹲在旁边捏着鼻子。

“再闻下去,我今日连饭也省了。”

赵管事把油纸重新盖好:“少一包,到了毗陵都算我的。你嫌味重,站船头去。”

“我站船头,谁替你搬?”

“花钱请你们来,难道还得我搬?”

方满伸手去抬箱子,嘴里还在嘀咕:“请的是护卫,搬箱子另算。”

陆云逸扶住另一边。两人把药箱放回后舱,箱角刚挨上木板,方满便叫她抬起来。

“下面垫竹条。船舱返潮,药泡了水,赵管事能把咱们五个卖给梁家抵钱。”

“他敢?”

“你先把箱子垫好,再同他商量敢不敢。”

后舱共四排货。生丝放在高处,药箱垫起半尺,染料靠近舱壁,每五箱之间留一道能侧身经过的空处。方满领她走了一遍,又拿脚尖点了点舱板。

“这儿响得空,底下有水。那边声音实,能放重物。夜里若听见木板连响几下,先起来查舱底。只响一下多半是耗子。”

“响两下呢?”

“耗子在叫你起床。”

陆云逸看着他。

方满先笑了:“两下也查。你怎么什么都信?”

“我在想,回去告诉孙禾,她何叔教会耗子敲木板了。”

“是我教的,关何七什么事?”

“你会承认?”

方满抱起竹条走了。

午饭由船工从前舱送来,一人一碗糙米饭,咸菜里拌了切碎的豆干。赵管事给五名护卫另添了一碟腌鱼,陆云逸也分到一块。舱里挤着七八个男子,脱鞋的、解衣带的、靠着货箱打盹的,各自占一小块地方。

一个船工问:“小兄弟多大了?”

“十六。”

“瞧着更小。家里舍得叫你出来?”

“我自己舍得。”

船工笑道:“嘴倒挺硬。夜里同我们挤一处,可别嫌脚臭。”

方满把腌鱼夹进嘴里:“他若嫌,早上把你们的鞋全扔河里。”

船工纷纷把鞋往身边勾。陆云逸低头吃饭。武馆里练拳时,孙巧能同方满摔在一张草席上,做完活也按各自所得分钱。出了那座院子,她换一身衣裳,压低声音,船上的饭、铺位和酬劳便都落到了手里。这里的人甚至懒得再问第二句。

入夜后,两船靠在一处河湾。方满守上半夜,陆云逸守下半夜。她才躺下,便有人把一只脚伸到了她铺边。她用鞋底顶回去,那只脚隔了一会儿又伸来,脚主人睡得正沉。

陆云逸坐起身,把对方两只鞋都提到了舱外。

换班时,方满瞧见船舷边摆得整整齐齐的鞋,问她:“谁得罪你了?”

“提醒他脚臭。”

“你还真扔?”

“摆在这里吹一夜风,明早也许能救大家。”

方满忍着笑,带她查看缆绳。河水推着船身轻轻起伏,绳结每隔一阵便会绷紧。他教她用手背试绳,麻绳若勒进掌心,遇上骤然吃力时容易把手指卷进去。

“拳脚再好,叫缆绳拖下水也白费。”方满说,“护船先学会别同船较劲。”

陆云逸换成手背压住绳结:“你白日怎么没说?”

“白日你嫌我话多。”

“现在也嫌。”

“那你自己守。”

方满打着呵欠钻回舱里。陆云逸守到天亮,才分清货箱轻撞与舱底进水的声响。晨饭送来时,那名船工找了半日鞋,最后在全船人的笑声里赤脚跑到了船舷边。

午后,船出了城边水巷。两岸屋舍渐少,桑地一片接一片铺到水边。许多桑枝已经砍去,只剩半人高的粗桩。几名农人蹲在地里挖根,锄头落下,带起湿黑的泥。

赵管事站在船头催船工加篙。

“今年又改回稻了?”何七问。

“想改也得有种。”赵管事说,“去年瑞商给的茧价高,大户先拿银子催着种桑。等蚕养出来,那边只收了一小半。欠下的租还在,总得卖田还钱。”

“梁家收了多少田?”

赵管事回头瞧他:“梁家做粮行,收田做什么?抵债的是本地几个庄子。粮船那桩买卖,北边先付价,梁家替他们收米,赚个过手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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