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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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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声和水流声交替响起。

  男生张着嘴,全程配合,不吭不哼。

  洗完,男生从牙椅上坐起来,揉了揉腮帮,比了个OK的手势。

  宋识青摘掉一只手套,抬手按在他脑袋上。

  “质量不错,可以以假乱真了。”

  “男生”僵住。

  “宋医生??”助理在门外喊了一声,门是虚掩的,助理习惯性地敲了一下就推开,正好撞见宋识青的手从男生脑袋上放下来这幕,五指还维持着刚才拨头发的弧度。

  助理呆滞在原地,视线在两人之间弹了两个来回。“打扰了……”原路退出去,不忘贴心把门“合”上。

  “宋识青,”于黛玄一把扯下头顶的假发,拎在手里晃了晃,“你怎么发现的?”

  助理飘进休息区,坐到椅子上,双目放空。

  “见鬼了?”同事捏着茶包上的细线,把茶包浸到热水里,提起来,又浸下去,水面晕开一圈浅褐色。

  “没有。”助理顿了顿,转了下椅子,“但也差不多。”

  五分钟后,诊室的门重新打开。

  宋识青走出来,白大褂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黑色连帽卫衣,肩线刚好落在肩峰的位置,下摆松松地搭在腰际。

  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像刚下课的男大学生。

  肘部挽着一只细腻洁白的手,五个指甲上做着精致的法式边,主人扬起一张明媚张扬的脸。

  路过休息区,宋识青脚步一顿,特意转了半圈。

  “介绍一下,”语气和交代拔牙后注意事项时差不多,“这是我妹。”

  于黛玄倚着她哥的胳膊,冲助理弯起眼睛:“同母同父的,亲妹哦。”

  ?

  前脚才出诊所,宋识青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

  于黛玄把手收回去,塞进卫衣口袋里:“诶,真没意思。”

  她的姐姐为何有格调。

  兄妹就这点不好。

  过了一定年龄,就不能像姐妹一样亲昵了,尤其她还有个古板到不行的哥哥。

  系好安全带,于黛玄歪头打量着驾驶座上的男人:“宋识青,你这脸盲症是真的吗?真的话,你怎么认出我的?我连话都没说,还换了身衣服,戴了假发,连性别都变了,跟上次见面完全就是两个人。”

  脸盲症,一种面部识别障碍,人群中约有百分之二点五的人患有此病。

  按照认知机制,可以分为两种类型??统觉型和联想型。

  统觉型患者能看到眼睛、鼻子等五官,但无法将其整合成一张有整体意义的脸。简单说,看人像是“打了马赛克”,因此难以区分不同的脸。

  联想型患者能正常感知面孔的整体结构,却无法将这张脸与记忆中的身份信息联系起来。他们可能觉得一张脸很熟悉,很美,但想不起是谁,甚至认不出亲人和自己的照片。

  昨天才见过的脸,今天又忘了。

  不过换种角度想,如果一个人正好长在TA审美上,那每次看见,都是一见钟情。

  可以反反复复,无数次,爱上同一个人。

  宋识青属于后者。

  联想型脸盲症对日常生活的影响不算太大。但她哥小时候因为这病差点被医闹家属绑架过,所以只有最亲近的家人才知道。

  宋识青手腕转了半圈,腕骨在光线变幻中折出一道干净的阴影。

  车身滑进左转道,他的声音和转向灯的节奏一样平稳:“记不清脸,自然会对身边人的动作、声音、气味,甚至步态和微习惯更敏锐。”

  “这么说,我一进门你就认出来了?”于黛玄往椅背上一靠,“没劲。”

  她把脸转向窗外。

  窗外的景色飞快向后倒退。

  周五晚上的S市慢慢热闹起来,霓虹灯在高楼大厦之间明明暗暗地闪。

  于黛玄扒着车窗往外看了好一会儿,转回来问:“你要绑我去哪儿?”

  “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

  宋识青想起于黛玄昨天发的朋友圈,右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轻轻点了一下。

  “不吃饭就无法出去的房间。”

  于黛玄欲言又止,又欲又止,反复好几次。

  算了。

  “……哥,这话你别在外面乱用。”

  周五晚上,餐厅的生意很好,加上二人又是临时去的,包厢订光了,只有大堂的位置。

  他们这桌在大堂靠里的角落,旁边就是装饰隔断,按理说不是过路的必经之地。

  但吃顿饭的功夫,总有靓女帅哥从他们这桌旁边经过,绕也要绕过来,看一眼,再看一眼。

  更大胆的直接来要微信。

  于黛玄咬着筷子看戏,等又一个人被礼貌拒绝之后才凑过去小声说:“这就是每次出去吃饭你都定包厢的原因吗?”

  在她哥眼里,外表恐怕是世界上最虚无缥缈的东西,自己却偏偏因为建模被喜欢。

  宋识青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白瓷杯沿凑到唇边,浅抿一口。

  于黛玄托着腮:“哥,你会不会觉得喜欢你的人都很肤浅?”

  “不会。”白瓷杯沿在唇边停了一拍,宋识青放下杯子,“很有眼光。”

  于黛玄夹起一只凤爪,啃了一口,玩味地打量着对面的男人。

  不管以什么审美来看,都是一个无可辩驳的建模怪。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她哥谈恋爱。

  从于黛玄偷偷在被子里看完第一本「青春小说」开始,她就一直盼着他哥谈恋爱。

  Mango台热播狗血剧那会儿,于黛玄甚至还幻想过??如果宋识青哥早恋,爸爸说要打断他的腿,她就扑通一声跪在旁边:“爸爸不要打我哥,打我也不行。要打就打你自己吧,毕竟子不教父之过。”

  她早已戏瘾大发,宋识青却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从早恋盼到校园恋爱,再到现在,晚婚??未遂。

  偶像剧男主的妹妹可都是有重要戏份的!

  宋识青太让她失望了。

  “哥,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

  宋识青垂眸,修长的手指搭在转盘边缘,轻轻一转,转盘停下,他伸出筷子夹了一只虾饺。

  “不知道。没有喜欢过。”

  宋识青将虾饺放进碗里,用筷子尖挑开一角,露出里面整只的虾肉,蘸了蘸醋??旁边一桌本地人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好几眼。

  “那喜欢的男人呢?”

  于黛玄随口玩笑道。

  宋识青的筷子在半空停了极短的一瞬,继续将虾饺夹进碗里,用勺子托起来,送入口中。

  他吃得很斯文,嚼完了,才拿起纸巾擦了一下嘴角。

  “开学这么久,H大有你入眼的男人吗?”

  “二十三岁正是闯的年纪,交代你自己的问题!”

  于黛玄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哥,你都快二十八了,真不考虑一下人生大事?透个底给你??我上次回家偷听到爸说,今年过年你要还是单身,就拉你去相亲!你还没有紧迫感吗?”

  一边是自由恋爱,一边是包办婚姻??不对,包办阴婚。傻子都知道怎么选吧?

  宋识青轻叹一声,垂眸,将筷子搁在筷架上,摆正。

  “我以为就算长大了,我们还可以像小时候一样,聊些纯真的话题。”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觉得海绵宝宝家谁洗碗最干净?”

  于黛玄:“你自己纯着吧,别逗你PU海绵宝宝哥笑了,我都读研了,少拿我当小孩。”

  宋识青:“那今天老大你买单。”

  “但是话又说回来??女人至死是少年。有哥的孩子像块宝,我和朋友圣诞想去新加坡玩。”她双手合十,下巴搁在指尖上,眼睛眨了眨,“老大,爆点金币。”

  宋识青捞起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翻过来搁在转盘上,食指抵着边缘轻轻一转。

  手机在转盘上滑了半圈,正正好停在于黛玄面前。

  “要多少,自己转。”

  “哦,我的好哥哥??”

  “省了。”

  “得嘞。”于黛玄双手捧起手机,低头操作了两下,又双手奉还。

  宋识青接过去,随意点开余额看了一眼。

  抬头望向对面。

  修长的指节抵住眉心轻揉了揉。

  低头,再次确认账户多出来的六位数。

  总不会是貔貅吐出来的钱。

  只剩一种可能??

  经济学,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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