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父亲（2 / 2）

一道吟唱压得极低，随着他越走越近，轮廓也慢慢清晰起来。

“菡萏香销翠叶残……”

是清辉阁那边的声音。

许清竖起了耳朵，身子绷得笔直。似会摧毁这微弱的声音一样，连呼吸都压下去几分。

紧接着，他眼睛骤地一亮。

首先浮现在脑海里的，就是李从嘉俊秀的那张脸。

在这江宁府里，声音如此轻柔、能把词唱得这样凄婉的。

除了李煜还有谁！

他敛声屏息，偷偷探出头来，借着淡淡的月光观察着。

池子旁，有一素袍男子负手而立。

右手指间戴着枚墨玉扳指，望向面前碧水，思索着什么。

吟着词作、穿着白袍，还有这如松如鹤的姿态……

想必他就是自己苦苦寻找的李从嘉了！

许清再也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顾不上那人还在唱词，抬步便冲了出去。

“李从嘉！……是你吗？”

这喊声在寂静夜里十分突兀。

李?还没从惊诧中缓过来，就被一个人狠狠抓住袖子不放。

吓得他还以为有刺客行凶：“何人？！”

李?眉头紧蹙，一边质问着，一边想要挣脱许清微微颤抖的手。

见对方被吓到了，许清匆忙松开手。

他的目光落在了李?上，又瞬间凝住。

面前之人，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青年模样。

下颌早就露出了细细的胡茬，眼廓偏长且略微下垂，泛着些许细纹。

许清脑袋嗡的一声。

认错了吗？那他刚才吟的词是……

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

这……好生耳熟的词作。

他猛地想起来了，作者是李?，而非李煜。

难道说，他将李?错认成了李从嘉？

这……认爹为自己兄弟，无人比他更荒诞。

李?似乎对许清的打扰很不愉快，但等看清楚是谁之后，他愣了一瞬。

两个人四目相对。

气氛刹那间尴尬起来。

“你……”李?斟酌着用词，“大半夜怎么不歇息，反倒一个人出来了？外面风大，若是受了寒怎么办？”

许清不敢直视李?。

他深知此人就是南唐如今的当家主、自己的父皇，若是言语冒犯了他，日后该怎么立足宫廷？

“我见外面雨停了，触景生情。”在李?眼里，他本应该是个喜好文艺的王爷，“故而出来散散心。”

让许清奇怪的是，李?的目光带着几分关切和担忧：“你……气色好些了。”

他揉了揉许清被风吹得冰凉的手。

“手怎么这样凉？来日我得唤人做些暖炉子来给你捂着。”

许清的视线，不自然地落在地面上。

“儿臣……儿臣身体很好，让父皇忧心了。”许清抬起头，注视着皇帝温和的眼眸。

“不过父皇却才吟唱的词作，六殿下应该喜欢吧。”他想从李?这里探听到任何关于李从嘉的消息，“父皇，不知六殿下在何处？儿臣这些日子未曾见过他。”

听到“六殿下”三个字，李?抚着儿子手的动作僵住了。

“你刚才问我……六殿下？”

见李?反应这么大，许清眨了眨眼，越来越诧异：“对呀，父皇。儿臣知道六殿下深居简出，但您不知道他住在哪儿吗？”

许清想不通了，李从嘉不应该是李?的第六个儿子吗？

从嘉既然是李?第六子，又身有才情，就算六殿下是个敏感话题，李?这个当爹的，反应也不至于这么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