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51平生(2 / 2)

加入书签

梁平生想,或许有,或许没有,但,跟他有什么关系?

难道他们真能两情相悦吗?

更何况,看对眼了,就能在一起吗?

陈敬喜是陈松海的宝贝儿子,富庶的公子哥,他梁平生是什么?

他与陈敬喜之间隔着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梁平生这才重新审视起这段关系,越是审慎,越是悲哀,因为他清楚,这个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聒噪少年,总有一天会离开他的,到那时,他又是一个人。

他多么想留住他啊。

无论在日记上强调多少遍事实,梁平生都无法蒙蔽自己的内心,他对陈敬喜的感情,愈是闭塞,愈显沉重,只要见到陈敬喜,他便遏制不住冲动,有好几次,他伸出去的手,都在蓦然惊醒的瞬间,连陈敬喜的衣帽都没碰着,便咬紧了牙关,一点点抽力,缩了回来。

梁平生,你是个成年人了,你该对自己负责了。

梁平生既想把陈敬喜拖进泥淖,使劲儿玷污他;又想把他放在心尖上宠,给他全世界最好的。

于是为恶意撺掇的他第一次带陈敬喜去了酒吧,陈敬喜酒量差得要死,梁平生见他软趴趴倒在吧台上,喉结不自觉滚动,报复心想把他丢到环伺的群狼里,微薄的良善又支撑他扛起醉醺醺的陈敬喜,一步步将他送回家。

陈敬喜的高中生涯并不美妙。有个周末,梁平生找不到他,心下暗叫不好,猜测陈敬喜遇到了麻烦。他打通宵没睡,去遍了淮海的酒吧、网咖、宾馆,最后在一家闷热到虫子都飞不起来的网吧包厢,见到了一改往日灿烂、颓废又虚弱的陈敬喜。

少年蜷缩的身形显得那样羸弱,令梁平生眼眶不觉发红。

“陈敬喜,起来。”

他是被欺负了。

梁平生要千百倍奉还那帮人。

他买通了混混,把霸凌陈敬喜的学生一个个揪出来,往死里打,打到他们求饶为止。

末了,递给陈敬喜一根水管。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那是梁平生这辈子干过最疯狂的事。此前,他一直在扮演一个好好先生。

陈敬喜事后约他一起在学校天台对酌。

遥望群山,残阳宛如一抹打散的咸蛋黄,冉冉坠落,将林间枯木照得纤毫分明。

空调风机呜呜地吹着,吹干水泥地上洒出的生啤,少年就枕在他的臂膀,均匀的呼吸落在他的颈窝,有些刺挠。

倘若时间暂停,一切都将喜大普奔。

可惜风机仍然不知疲倦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陈敬喜的告白像一股捉不住的风:“梁子哥,我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

成为像他一样的人吗?

“是吗?”梁平生苦笑,“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因为时间是很容易流逝的,今天我们所爱的人,明天就会离我们而去。”

梁平生没有告诉陈敬喜,成为像他一样的人,是一件极其不幸的事。

他将一辈子在情海中沉沉浮浮,怀疑自己的真心,一辈子不得坦荡地抒怀。

梁平生想,陈敬喜总归会走的。

如今有多如漆似胶,未来分别的时候,就有多撕心裂肺。

梁平生做好了分别的打算,他什么都算到了,唯独没算到复仇的机会就近在咫尺,唾手可及。

在陈敬喜读高三那年,原财务总监康问鼎离奇死亡,他晋升成为陈氏重工的财务总监,意外发现公司存在一笔巨额的财务负债,常年的资产虚增使得财务内部腐化问题严重。

梁平生默不作声,继续替康问鼎隐瞒这个事实。

然而,陈氏的股东们仿佛未卜先知,忙着掏空公司剩余的价值,从梁平生的这头,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谁吞了陈氏的一笔账,谁又以各种名目申请报销,他都一笔一笔批过了。

这件事,就连陈松海都瞒着。

陈松海仍然大摇大摆享受着总裁的特权,当梁平生把康问鼎的假账递交上去,他还会笑眯眯地夸梁平生做得好。

梁平生对此麻木不仁。

有一天,一个叫桑周的年轻人来找他,那人长得跟陈敬喜十分相像,梁平生顿时心下了然。

桑周问他,愿不愿意合作,在最后关头,给陈氏一记重锤。

梁平生没答应,抑没有回绝。

桑周走了,梁平生看着同样被蒙在鼓里的陈敬喜,忽然觉得他很可怜。

懵懂无知的陈敬喜仍然嚷嚷着要考集夏大学,考跟梁平生一样的学校。

梁平生的认知并没有促使他做出任何亡羊补牢的行为。

毕竟报仇雪恨的时刻终于到了,他终于能报弑父之仇了,不是吗?

他眼睁睁看着陈氏被掏空,千钧一发之际,陈松海坠海,陈氏坏账曝光,宣告破产。

梁平生还记得,那天是陈氏破产的日子,他在跟股东商议破产的陈氏何去何从,回到办公室,撞上正在翻看他日记的陈敬喜。

他还记得陈敬喜当时的神情,惊恐、愤怒、悲伤、绝望……五味杂陈,还有一丝对旧日的眷恋,但那只有一瞬,顷刻便被滔天的伤痛淹没了。他们之间仿若隔了很远的距离,几步的路,梁平生像走了几个世纪,一寸寸被放大的,那张稚嫩的脸蛋上,一双含泪的眼中,是被欺骗后最本能的不可置信。

“梁子哥,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梁平生捡起地上的日记,放回桌上:“是真的。”

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承认的?

大概是早就料想到今天,所以不觉得痛苦。

陈敬喜发疯地去抓日记,拽下梁平生记载过仇恨的一页,撕了个粉碎。

好像只要撕碎了它,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他们还能和好如初。

“梁子哥,我现在只能依靠你了啊……”

梁平生像是听不懂他的话,歪起头来,冷冷瞧着他:“敬喜,你在说什么?”

他伸出手去,终于触碰到了他爱而不得的人儿,却是以掐着他脖子的方式,迫使他仰起头来。

两双眼睛对上了,一双含满了晶莹的泪,而一双宛如一潭死水,并无多余的情绪。

“事到如今,你还那么天真,没接受事实吗?”

“不……”

“事实就是你父亲已经死了。”梁平生平静道,“我杀的,有什么问题吗?”

“……”

“你依赖我?很好,我就是要这样的效果,依赖我,又不得不备受折磨。”

陈敬喜眸中闪烁着的希冀消失了,变成和他一样的死水。

“因为我恨你。陈敬喜,我恨你。我嫉妒你,嫉妒得整宿整宿睡不好觉。凭什么你生来享受锦衣玉食,我却得凭努力才能爬到现在的位置。”

一滴泪水顺着陈敬喜干涸的眼角,落在梁平生的拇指上。

梁平生俯身凑近了:“记住了,敬喜。凡是我活着的日子,你都得这样仰着头看我。”

“我恨你,让你死了未免太可惜,所以你要一辈子活在我的阴影里,直到死去的那天。”

是啊,他说出来了。

通通都说出来了。

那些深埋于心底的肮脏想法,梁平生不留情面,劈头盖脸地朝陈敬喜砸过去,他就是要砸碎陈敬喜残存的美好念想,要陈敬喜对他不再抱有任何希望。

他梁平生本来就是一个阴暗的小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