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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完捡到一个半瞎乐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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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心疼?

强对弱的、俯视的怜悯,她是感受过的。

幼年时,一些新来的年轻研究员偶尔会流露出那样的神色。十五岁以后,她逃出研究所,那些负责帮他们回归社会的工作人员,尤其是教他们常识的扫盲班老师,每每见他们如野兽一般的无知时,也会露出这样的怜意。

前者的怜悯不过是短暂的虚伪,没有多久便会在麻木中消失殆尽。

后者的可怜乐锦同样不喜,但那又诚然出于善意,每每让她无所适从,像常居野外的大猫偶尔遇到位好心人,跑也不是,挠也不是。好在这类好心人的善意会流向所有野猫,只要她隐在暗处,便无需应对。

但直觉告诉她,莲眼中的怜惜并不是以上任何一种。

像潺潺而温柔的流水将她包裹,她分明无处遁形,却并无半分烦躁或无措。

可乐锦并未受什么伤,也并没有在做什么不擅长的事情,没有流露半分弱意。

恰恰相反,她方才打斗间还挣脱了几分小天道对实力的压制,这是对?无赖行径的小小报复。

所以,为什么要心疼?

乐锦尚未完全从杀人的状态里抽离出来,浑身散发着杀神般的煞气,连带着思维也有几分迟钝。

想不出,就不去想。

有人把惊跑的马又牵了回来,冯安把大家的伤处都简单做好了处理,队伍再次出发,乐锦很快将此事抛之脑后。

这样浑身是血的样子要想去敛阳,不但进不去城,指不定还得衙门走一遭。

好在乐锦从施家自取的那点报酬足够,购置衣物时有留出换洗的多余,众人寻了处水源,纷纷换去沾了血污的衣服。

生机条掉到5以下之后,乐锦明显感到那种魂体随时要被弹出的感觉又出现了,她暗自强行压着,没有露出半点端倪。

众人赶着傍晚顺利进了敛阳,城内却是热闹非凡,连客栈都住得七七八八,空房很少,姑山众人只得散在三家店里。

有一家客栈恰剩两间上房,乐锦与冯安一间,石丑夫同莲一间。

冯安准备翌日清晨便去向严家递上拜帖,正与石丑夫讨论若是遭拒的备用方案,走在后面。乐锦进了敛阳就再不能干扰剧情,与莲走在前面,率先上了楼。

“似乎过几天就是当地祭江神的节庆,才这样热闹。”莲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热闹的城池,在街上听到几句过路人的讨论,正同乐锦分享。

他自知到了敛阳,等冯安被几大世家认回,乐锦便要离开,自己也再没有光明正大跟随她左右的借口。

他忍着心下失落,不敢直视乐锦,怕被她瞧出心底的渴求,状似随意地开口:“届时取消宵禁,夜里坊市间会有游街,恩人若是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感觉到身边人的脚步变慢,莲以为乐锦有些意动,眼里带了点笑意,回身看她。

转身的瞬间只感到个身影扑来,面前人竟直直栽入他怀中。

莲头脑发懵,已然顾不上礼数,手立刻护上她后背,防止乐锦滑落:“??恩人?”

“……抱歉。”乐锦只来得及说了这两个字,便失去了意识。

冰冷而微弱的气息包裹着他,激得莲发颤,他几乎是瑟缩着握住乐锦的手腕。

冯安方踏上最后一阶楼梯,忽地听见“砰”的动静。

闻声望去,却见在向来温润冷静的莲老师方收回腿,大步迈进踹开的房门。

他怀里横抱着个人。

冯安和石丑夫一怔,立马快步跑去。见到躺在榻上的真是乐锦,冯安几乎不敢置信。

几个时辰前还一力降十会,在冯安眼里几乎无所不能的乐锦,此时双目紧闭,脸色苍白。

两人几步跑来的功夫,莲已经极快地下了数针,冯安一眼认出,针刺的几处穴位都是病情极危笃时才会用来吊命救逆的。

她一个趔趄,几乎是跌扑在榻边,伸手去探乐锦的脉。

莲似乎对乐锦以外的动静都失了感知,慢半拍才要去拦,冯安的指尖却已经爬上乐锦手腕。

她如遭雷击,怔愣良久,面上一片空白。

石丑夫是在场清醒的人里唯一不懂医的,见一大一小都沉默不语,冯安更是呆若木鸡,急得团团转:“怎么样?”

一连迭问到第三声,冯安才似乎猛地回神,两行泪刷地直从眼眶落到地上。

她眼神还是木的,嘴里喃喃道:“神魂绝也。”

手下的脉静而不动,良久方忽而一跃即去,沉时忽一浮,如虾游然。

这是冯安在医馆学徒时便学过的。

她还记得彼时女医的话:虾游脉者,神魂绝也,活不过八日。

这四个字如此直白,石丑夫也张大了嘴:“怎……怎么就这样了?也没有重伤啊?”

“是啊,怎么一下子就这样了?”泪珠簌簌地往下淌,冯安转向莲,“老师早便知晓吗?送……送我到后云游四方,只是瞒着我与兄长?”

再提到那个被冯庸归纳为“一同归隐江湖”的话语,她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莲没有回应。

一开始没拦住之后,他便没再去管冯安和石丑夫。男人面上古井无波,似乎也只是凭着本能在动,机械性地在剩下的几处穴位下针,连冯安的问话都不一定听到。

冯安见他神态,也再问不出口。

莲下完针,吊住乐锦一口气。

事情走到这一步,他再也不能以中毒之类的事自欺欺人了。

他回顾毕生所学,也没有学过到这了这步还能如何做什么。他学这套针法的时候,为他授业的族老说过,用到这个针法的时候,最多也不过等着一线清醒的可能,让病人还能交代一番遗嘱。

按说在这样的垂死绝脉的出现合该有个过程,但自从乐锦出了施家之后,她的脉象一直很稳定,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虚弱。

莲只能将这归结为是自己学艺不精。

莲面上露出些迷茫和无措,只好静静坐在一旁守着,一如他无数次在乐锦同别人说话时站或坐在一旁,等着她偶尔的回头。

他最擅长等待,虽然他也不知这份擅长是从何时开始有的。

冯安也没有走,恍惚地跪坐在一边守着。石丑夫与这位乐神使没什么接触,却感激她当初带人打退官兵,救了他和一同逃亡的流民们,也留下来,心下叹息。

冯安时不时地又开始淌泪,莲却始终枯槁般坐着。彼时只是担心被乐锦抛弃都会落泪的人眼中干涸,连泪也无有了。

榻上的人一夜未动,塌边的男人也塑像一般,只中间收针又复而下针两次。

黎明时,房间里响起第一道声音。

“你们按原本的打算去严家。”

冯安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这是莲在说话。

“不,我守着老师。”冯安道。

上房有纸张笔墨,莲开始写药方,没有抬头:“她希望你去完成应有的使命。”

他的声音温润不再,只是疏离又冷静客观地说着事实。

乐锦一开始愿意带着他便是为了冯安冯庸,身体忽而有了衰败之象的第一件事也是要去施家取来玉玺,瞒着身体的情况也要送冯安来敛阳,莲明白她对这对兄妹的上心。

他觉得自己毕竟是兽类,居然对两个孩子也有着微末而莫名的妒意。

因为他们身上承载着乐锦的全部心力。

而在他破碎的梦境里,这样全心的注视或许也曾只属于他。

但莲不会去争夺或是贪求回到那样的状态,因为他好似生而知之地明白,乐锦的世界有更多人,这是好事。

而他的世界不需要,只要有她偶尔施予的一瞥,粉身碎骨亦甘之如饴。

冯安被这句话说得哑然,伫立半晌,最终红着眼和石丑夫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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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锦的意识被弹回精神空间,无法像初降这个世界时那样以魂体的形式去看周围发生的事情。

生机值在他们到敛阳时立刻滑到了1,约莫是小天道处理好了因她突破压制搅乱的能量,又恼羞成怒地收了点走。

任务已经完成,乐锦本想着等冯安在客栈安顿了便趁清醒找借口提前离开,怎料降到0.5时,她便再支撑不住了。

紧接着数值就卡在了这里,几度上下轻微浮动,最终以极度缓慢的速度磨洋工式下降。

于是乐锦一时半会和躯体连不上线,也离不开小世界,只好蹲在精神空间。

【原来这生机条是一格电战神,这么抗用,完全无需电量焦虑啊!】乐锦摊着四肢仰躺在地,点评道。

【不不不!你以后也不能肆无忌惮!这种情况应该是外面有人强行给你把生机值卡住了。】系统的视角以乐锦为核心,她躯体断线了,自然也看不见,只能凭工作手册猜测。

乐锦一下就知道是谁在帮她吊命,一时有点躺不住了,翻身起来。

也不知道之前念叨的让莲去找真正的命定之人的话到底听进去了没有。她叹了口气,心想。

【找到了!】系统翻出各种文件,亢奋道,【可以用我的能量,在你躯体所在直径八十里范围内随机看到一处的情况!气运之子已经在和世家周旋了吧?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抽到那边去!】

乐锦闲得要长蘑菇,忙道:【来十抽!】

系统哈哈一笑:【我的能量只够一抽。】

【……】乐锦忍住要挥出去的一拳,【那就一抽!】

有得看总比没有好!反正都能解闷!

系统捣鼓半天,在乐锦怀疑它找到的所谓文件是不是能量诈骗病毒时,精神空间终于亮了大屏。

满屏红色。

系统疑惑地嗯了声,开始调整,画面开始拉远,原来那是个红点,准确来说,一粒血痣。

【噢噢!原来是视角太近了,不知道怼谁脸上了。】系统恍然,乐锦却看着那大屏微眯起眼。

不会这么巧吧?

镜头继续拉远,露出那红色小痣上头的一双眼。

不知熬了几日,布满血丝的眼。

那双眼如此熟悉,哪怕如今死水般寂静,没有往日或喜或悲或懵懂纯然或严肃专注的神采,乐锦也能一眼认出。

她噌地起身:【外面过去几日了?】

【啊?大概……四五日。】系统被她语气的严肃吓了一跳,估算道。

乐锦皱起眉。这人四五日完全没合过眼的吗!什么恩情也用不着这样还吧!明眼人看着都没救了啊!

真是死倔!这人到底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她忽然多了几分急躁,走也走不了,什么时候才能把意识弹回去!

系统以为乐锦不耐烦了,半点不敢磨叽,火速一推控制杆。

画面猛地拉远,露出一幅全景来。

男人长发不知怎地恢复了银白,却黯淡许多,甚至发尾有些打结。莲向来注重打理自己,这般情况都是未曾的,更别提顶着这样的仪容出门。

而他此时跪在一位老妇人面前,长发垂落,他倾身将额抵在地。

那老妇人看不出年纪,眼里却无半分浑浊,闪烁着精光。她审视般地看着眼前的人,良久未言,莲也未曾直身。

“你犯了禁令,违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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