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归人(2 / 2)
“写什么?”“你想活成的那个名字。”这句话落下时,门外那东西突然剧烈地颤了一下。
它显然明白了什么,整张纸脸都开始往里塌,像有无数页旧账正从它身上被一把一把抽走。它发出一声极难听的嘶喘,竟在这时候猛地抬起手,想要扑上来把那一页再夺回去。周回春却早已等着,乌木杖横扫而出,重重砸在它腕骨上。那一击下去,没有血,只迸出一片细碎的灰白纸屑,纸屑纷纷扬扬,像一场迟来的雪。“写。”周回春沉声道。
沈白骨低头,指尖悬在纸页上方,竟一时有些发抖。他这辈子写过很多名字。写过无主的,写过夭折的,写过寻不回去的,也写过来不及入土的。可轮到自己,他反倒不知该如何落笔。沈白骨这三个字,是别人给的,也是他在一场又一场死人旧事里慢慢捡回来的。可若真要他亲手再写一遍,那就不是借来的,不是拾来的,也不是为了遮掩什么的旧壳,而是他自己认下。
他忽然便不再迟疑了。食指轻轻按上笔锋,蘸了那一点尚未彻底干透的血,缓缓落下。“沈白骨。”三字写成的那一刻,记骨册整页都轻轻一震。
不是大响,不是炸裂,而像某扇沉了太久的门终于被人从里头扣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门外那东西身上的纸页却再也撑不住,先是右肩,后是脸侧,接着是胸口,像一层一层旧皮被冷风掀开,露出里头无数串卷曲发黄的名字。那些名字一离壳,便立刻变得极轻,极轻,轻得像要被风一下子吹散。可这一次,它们没有散。它们只是缓缓往下落。落回纸上。
落回那一页页曾被吞下去的归处。石室里忽然安静得可怕。
紧接着,一声很低很低的孩子哭腔从雾里响起,像是很久以前被压住的某个名字终于重新认得了自己。一个、两个、更多的影子从门外那些灰雾里慢慢现出轮廓,原先浑浊的脸一层层清明起来。有人摸着自己的胸口,像刚从梦里醒来;有人茫然四顾,像终于想起自己为何站在这里;还有人望着祠堂的门槛,嘴唇轻动,却一时叫不出自己的名。
门后那女子的手也在这时慢慢松了些。她没有走出来,只隔着裂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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