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归字(2 / 2)
它先前还被那只从裂缝里伸出的手逼得退了半步,如今一见星光落向沈白骨胸前,喉间那股乱得像碎铃一样的杂声立刻又滚了上来。只是这一回,它没再硬挤成完整的句子,而是发出一种极尖极急的喘,像一个原本胜券在握的赌徒,眼看最后一张底牌要被别人从桌底翻出来,急得连装都顾不上装。它猛地抬手去抓自己那只灰浊的右眼,像宁可连最后那一点根都一并剜碎,也不愿让那里面藏着的东西再被人多看一分。周回春眼色一厉,乌木杖抬手就要再点,可门后那只手比他更快。
观辰环被她反手一转。
一圈细细冷光从环身边缘飞出去,不是刀,不是线,倒像一枚薄得几乎看不见的月痕,轻轻掠过门外那东西右眼前一尺。它并没有真的伤到那只眼,可那东西却像被烈火灼中似的惨叫一声,整个人猛地往旁边一偏。偏开的那一瞬,它脸上借来的相又乱了,几十张半成不成的脸一齐翻涌,村妇、孩童、老人、驿卒、道人、裴照夜、甚至沈白骨自己的轮廓都在其中一闪而过。可这些脸闪得越乱,那只灰浊右眼里的金钉芯便越显眼,像一枚钉在所有借相之后、真正驱着这副壳子行走多年的骨钉。
沈白骨顾不得再看。
他一把从怀里抽出记骨册。册子不厚,边角都卷了,纸页泛旧,平日里只记收骨时的零碎去处和驿路上来不及转入大账的活名残字。可今夜它一到手,竟比平时沉了许多,像纸页之间不知何时浸了水,又像藏着什么一直不肯自己露面的东西终于等到了该翻开的人。他没有多想,手指一勾便翻开册页。第一页是旧时收过的一副零碎腿骨,第二页记着某年雨夜一盏江灯送来的无名指骨,第三页夹着一页曾替春生按下手印后留住他的空纸……页页都是他亲手记过、碰过、甚至曾在某些夜里翻来覆去看过的内容,可偏偏翻到中段时,有一页纸竟自己立了起来。
不是因为风。而是那页纸边沿忽然浮出了一点极淡的水青,与活牌上的光一模一样。
沈白骨手指顿住,心口也跟着一紧。他极慢地把那页翻开。纸上本该只有他很久前记下的一行旧字,字迹是自己常用的笔锋,写的是一处荒驿旁收过的一具女尸残骨,因当时尸骨不全,只记了“左腕有旧环痕,疑司天旧制”,后头再无别的。可此刻,那行字下面竟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很淡很淡的印子。像是当年写完之后,还有谁借着他的手,轻轻把另一句话压了进去,只是直到今夜才终于被照出来。
那不是完整的句。只两行。“骨未归主。”“不许回头。”
沈白骨只看了一眼,后背便一下凉透。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这两行字里头有一种极怪的熟悉,熟得像不是他第一次见,而是曾在更久以前、在还不认字甚至还不完全记事的时候,就已经被谁一遍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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