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命不犹4(1 / 2)
大雨绵延,好似要洗涤净这世间一切晦暗阴霾,又好似欲要彻底将其吞噬。乌云盖顶,沉甸甸地压下来,是那样近,仿佛就悬在人的头顶。风呼啸着,宛如一位刚得自由的囚犯,肆意穿梭奔跑着,摇落菩提树叶,催折池中残荷,撞得檐下风铎叮铃狂响。原本寂静的夜晚被它彻底击碎了。
任凭世间纷纷扰扰,殿中仍是一片空寂。晨钟已落,暮鼓新起,殿中之人仍旧虔诚跪拜于佛脚下。
“檀越在佛前跪拜终日,诚心昭昭,诸佛悉知悉见。但求佛一事,重在修心,而非强求结果,万事皆循因缘,万不可执念于得偿所愿。”
青禾抬眼,只见一位身披袈裟的老僧,手捻佛珠,颔首低眉,一脸的慈悲像。
她仰首,看了看这尊高不可见的金佛,声音微哑:“我若不求如愿,还应求什么?”
老僧捻动手中佛珠,目光并未落在青禾身上,而是落在殿外那剪不断、理还乱的雨丝上。他声音很轻,像被雨水浸透了一般,带着古刹特有的沉缓:“心安即是归处。”
他微微一顿,那双洞察世情的眼眸里漾开一点极淡的悲悯,却又不含半分施舍的意味,只如古井里投下的一粒小石,漾开圈圈无声的涟漪。
“世人向外求,求金银,求康健,求权柄,求挚爱……求的皆是‘满’。可这世间事,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若求如愿,求的便是一份‘执’。执念如绳,捆缚己身,越是如愿,越是惶恐,怕失,怕碎,怕镜花水月终成空。”
他又捻过一粒佛珠,那轻微的“嗒”声在大殿里格外清晰。
“故而,老衲劝檀越求心安。实则心安非是求来的,而是‘舍’来的。舍掉那份‘必须如愿’的痴念,方能于风雨中站稳脚跟,于残缺中看见圆满。”
“檀越可见这殿外菩提,雨打叶落,声声凄切,可它何曾求过雨停?它只是承着雨,任雨来雨去,叶自舒展。这便是心安。”
老僧缓缓侧过头,第一次真正看向青禾那双浸满血污与泪水的眼睛,声音愈发柔和,如春风拂过冻土:“老衲自愿世人所求皆能如愿,若求而不得,便求一份‘心安’吧。心若安,纵使身在荆棘,亦如卧锦茵。”
她也曾用这番话劝慰过晏净安,不必在意人生于世之意义。
都是假的。
你我何以见得那海棠树不在心中期盼花开时有人欣赏,花落时有人感伤?何以见得这在风雨中憔悴的菩提树未有哀求风止雨停?
她只求如愿。
唯有如愿,她才能得以心安。
“夫人,很是通透。”
他总是面含微笑地对她说这样的话,是那般真心实意。微弯下的温柔眼眸,微扬起的唇角,尤似世间最后一尊慈悲的佛陀。
可是……
晏净安,我不通透了,你若是醒来,见我这般模样,定然会伤心吧,我无意让你痛苦,可,我还没有做好与你离别的准备,求你再给我些时日吧……待到冬雪飘落,我会微笑着送你离开,再不会落下一滴泪。你一贯什么都答应我,这是我此生求你的最后一件事,便也应允我吧。求你,全我自私吧……
青禾颓然又俯下身,将血肉模糊的额头紧紧贴在蒲团之上,单薄的身子宛若殿外的菩提树叶,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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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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