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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回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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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结束的那一刻,所有人同时从座位上消失了。

没有过渡,没有白光,没有传送门。上一秒谢意还站在长桌尽头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光,下一秒他光脚踩在出租屋的水泥地上,面前是一扇关着的门,背后是那张凉席还带着体温余热的单人床。

他站了两秒。低头看了看自己??大裤衩,起球旧T恤,光脚,头发乱得像鸟窝。和四小时前离开时一模一样。只是右手里攥着一团冰凉的东西。他低头摊开手掌,三枚被攥碎了的苹果核碎渣混着果肉干涸的残迹,黏在他掌心里,已经发黑了。

他走到洗手池边,把那些残渣冲掉。水流冲过手心的时候,他看见自己右手小指上那圈红痕还在,颜色比之前淡了一些,像被水冲掉了一层。

他冲完手,抬头看镜子里的人。

黑发。黑眼睛。瘦得颧骨突出。眼下一片青黑。

紫色的眼睛没了。恢复了原样。

谢意对着镜子里那个普通的、负债的、刚从一个莫名其妙的刑场爬回来的二十四岁打工人看了三秒,然后转身走回床边,把自己摔进床里。

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东墙裂到西墙,发黄,像一道旧伤疤。

他盯着那道裂缝,忽然笑了一声。

"……操。"

然后他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一条是房东发来的催租提醒,语气客气但配了一个微笑表情??那种"你再不交我就笑不出来了"的微笑。一条是银行发来的余额变动通知,他点开一看,卡里多了一笔钱。不多,三千二百块。转账备注写着"副本结算底薪"。

他盯着那个备注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回去,下了床。

洗漱。换衣服。找袜子。在床底找到一只,在枕头下面找到另一只。把皱巴巴的白衬衫从椅背上扯下来套上,扣子扣到第三颗发现扣错了洞,解开了重扣。出门。

他下楼的时候经过林安诚的房间。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点光。他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阵小跑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林安诚站在门后面,换了一件干净的浅蓝色短袖,头发重新扎过了,但左边那只小辫子明显比右边高了半寸。

"醒了?"谢意说。

"嗯。"林安诚仰头看他,重瞳看着像正常的黑棕色,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就是正常孩子的两颗普通的、亮晶晶的眼睛。

"吃饭。"

"……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楼。八月的下午,太阳毒辣,柏油路面蒸腾着热浪。城中村的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一只三花猫蹲在垃圾桶旁边舔爪子,看见林安诚就"喵"了一声。

林安诚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然后站起来继续走。

他们走到城中村出口的时候,江野已经蹲在路牙子上了。穿着一件荧光黄的工地反光背心,下面是洗得泛白的牛仔裤,头发湿漉漉的,像刚冲了个凉水澡。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见谢意和林安诚过来就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塞回烟盒里。

"你迟到了。"谢意说。

"我他妈睡过头了。"江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那种沙哑,"我从副本出来就栽床上,一觉睡到下午一点多。醒来一看手机有六个未接来电,工地那边打来的,问我今天还上不上班。"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荧光背心,"这不,赶紧跑过去签了个到,跟工头说身体不舒服请了半天假。扣了五十。"

三个人沿着城中村的巷子往外走。路边的小摊贩开始支摊了,凉皮、烤串、炒粉,油烟和香气混在一起,给闷热的下午空气添了一层油腻的质感。

"你俩呢?"江野问。

"我没班。"谢意说,"今天周日。"

"哦对,周日。"江野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疲惫的"操","周日了。那明天周一。明天周一我他妈还得继续上班。"

林安诚走在他俩中间,两只手插在短裤兜里,步子小小的,但迈得很快。她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谢哥哥,你今天不用上班?"

"不用。上个月被辞了。"

江野:"……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二。"

"你上周二被辞了怎么没跟我说?"

"你上周三副本出来的时候在楼下哭。我没找到机会说。"

江野的嘴张了张,然后合上了。他低着头走了一段路,忽然冒出一句:"那你下周怎么办?房租呢?"

"副本结算了三千二。"

"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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