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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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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阴云密,一眨眼功夫已有淅淅沥沥的雨落下,深秋晚雨来得更急,细针似的往人身上扎,寒意浸骨。

沈簌额头滚烫,手脚冰冷,躺在朴实甚至可以说简陋的坚硬床榻上,意识混混沌沌。

忽然鼻端闻到一股熟悉的苦涩药味,飘来一股水雾热气,她的眉蹙得更紧了,下意识想要呕吐。

“小姐,药熬好了。”侍女揽月克制着喉咙里的干涩,轻轻叫她。

沈簌听到的声音却像碎裂成了几份,从东西南北各边传来,搅得她头昏脑涨,唇间勉强溢出句“放下罢…”

揽月和逐星是自幼跟在她身边的侍女,两人对视一眼,都捕捉到了对方眼中浓稠化不开的担忧,屋外的雨更急了,连带着屋里似乎也下起倾盆大雨。

“奴婢求小姐起来喝些吧,您这般模样,我和揽月瞧了心里跟钝刀子割肉似的。小姐…”

沈簌闻言轻咳几声,想要安慰她们,可实在没力气,只能掀开沉重的眼皮,揽月眼疾手快,撑着她单薄的后腰将人扶起靠在自己身上,端药过来。

嗅到药味,沈簌胃中翻涌。

逐星捧了痰盂,她干呕一阵却是腹中空空,什么也吐不出来,只吐出几口浅绿色的胆汁,这么一折腾面色更加苍白。

女子虚弱地靠在身后的揽月身上,久病并未剥夺她的好容貌,瞧起来只是比平日瘦削一些,颇惹人心怜。

可一直照顾她的侍女心里清楚,自家小姐此番是伤了根本,连孙老大夫见了都只是摇头叹息。

沈簌双眸落在站在一边的逐星身上,待自己的气息平缓下来,招手让她来身边。

逐星咬唇摇头,反而后退一步,“婢子身上沾了雨,湿气重,不便在小姐身旁伺候。”

她冒雨去买药,浑身早就湿透了。

“我已经这样了,还怕什么湿气轻重呢?”沈簌话音温和,“你不过来,我以为是你怕染上我这一身病。”

逐星双膝一软跪在脚踏上,将头埋在女子膝上,热泪涌出,难以自制,“奴婢才不害怕,我们小姐向来是菩萨心肠,一定会好起来的!”

沈簌笑出声,带了两声轻咳,“人皆有生老病死,这副身体败成这样,我都晓得的。”

她的话音一顿,目光深远,眼睫投下一片灰沉沉的阴影,“我唯独放不下你们两个,跟着我辗转十几年,什么苦都吃了,是我对不起你们啊…”

“我们情愿的,小姐。”二人咽了泪齐声道。

脑海中浮现出前半生种种人与事,从十六岁她斩钉截铁地说出那句“我要嫁”时,她的人生轨迹就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往后十二年,都在为这句话掣肘。

二十八岁的沈簌想,原来人这一辈子这样短啊,她从前还担心自己活到七老八十,头发花白、牙床空空,步履蹒跚会不会惹人笑话?自己都忍受不了那样的模样,没想到这样的噩梦再也不会实现了。

一时不知该哭该笑,该庆幸还是该遗憾。

沈簌的双眼阖上,眼角已经干涸,她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将腕上的镯子褪下,放到两侍女手中,嘱托道:“待我死后拿这镯子去找…”

她的声音忽然卡住,是啊,去找谁呢?

尚书府为了权势,已将她这已出嫁的女儿视作倾盆之水,避之不及;

她空有主母身份,在常平侯府也是左右掣肘,如今顾?与心爱之人蜜里调油,恐怕恨不得将她除之后快。

她如今竟连自己的身后事都无力了。

沈簌的绝望溢满心头,悔恨塞满她的四肢百骸,“把这东西当了吧,也算名贵之物,换点盘缠,无论支个摊子还是盘个小铺面,也算有个安身之本。”

两侍女低头不语,执拗不收。

“拿着,叫我放心。”沈簌比她们更坚决。

二人只好握住镯子,泪水糊了满脸,狼狈不堪。

沈簌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下,支撑着她的最后一口气也在胸中缓缓飘散。两手空空降生人世,又空空地离去。

她的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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