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意外(1 / 2)
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他。
好像一只,真的毛发雪白的湿漉漉的小狗。
一向没有关注过他人容貌的苦夏呼吸微窒,有片刻难以自抑的失神,眸光不受控地被那双因着张扬的发色而描摹得愈发立体浓郁的深眸攫取,几乎忘记他问了什么。
脸颊发烫,下意识地轻轻点了下头,想要往后撤隐藏下此刻胸腔怦然的乱撞,可忍不住抬起望向他的眼,依然在平湖深处晕开了一丝心疼:“疼吗?”
她想起翁涵每次染需要漂发的浅色时,回来都会抱着她嘤嘤嘤地说头皮痛死了,要不是看镜中染发后的自己实在美丽,早就不为自己“服美役”了。
垂在一侧还拿着笔记本的手,指尖忍不住轻轻动了动,想要抬手摸一摸。
裴祈也已经低下头。
“姐姐,不疼。”仿佛看到了她小心翼翼朝他探出的触角,少年低垂的泪痣蛊惑,明明个子极高,可当倾身欺近时,仿佛苍茫雪原上甘愿臣服的孤狼,“只有一点点,姐姐可以,帮我吹一吹吗?”
苦夏脸颊更烫了。
永远理智的大脑告诉她不可以,可这一刻不受控制挣脱她秩序之外的剧烈心跳,却让她,清醒而沉沦地依言照做。
长街两侧的光暗极了。
可当她的呼吸混着月色的影子,落在少年深敛着汹涌暗潮的银发,整个星河,仿佛都因此而坠落。
蜻蜓点水的交缠转瞬离远。
直起身后,苦夏无所适从地拿笔记本扇着红透的耳,看到公交车已经开过去,正想去追,却见那道深暗得几近倾倒了整片夜空的眸光从她身上收回后,转过身,拿过一个头盔。
和上次借用席行远的那个不同,明显崭新的头盔是女款,颜色是简约的白,没有那么多繁琐的花纹,只有一个logo。
与他挂在摩托车上的那款黑色,样式一样。
“姐姐,”重新笼罩下来的深眸晦暗压抑,打开后,在她头上大致比了一下,“可能得需要你解下头发。”
迎着长街奔跑的风丝丝缕缕地吹起少女如月光倾泻的长发。
流连过他指尖,带起轻软的痒意。
裴祈也喉结微动,极其克制地,将颔带绕过少女纤巧的下巴,调整好。
隔着咫尺触碰的距离,将那张清冷精致的小脸笼进那个与她柔软到易碎的外表极致反差、却依然无法描出她骨子里不屈的坚韧半分神似的头盔。
好想,吻上她。
将离未离又悬在少女唇瓣咫尺停下的呼吸。
在这一刻,摇摇欲坠的理智近乎失控。
却在此时,急促的手机嗡鸣。
是他的手机。
裴祈也眉头隐忍地蹙了蹙。
本想直接挂断,看到是郭千磊打来的,按下接听:“怎么了?”
“草!!!”电话那端,郭千磊气到跳脚的暴怒顺着听筒传来,隐隐约约夹杂着混乱的背景,“也哥,咱们节目提前了,变第一个开场,电话里三言两句解释不清,你快过来。”
裴祈也“嗯”了一声,挂断后,尚未完全散去幽深的眼含着歉意:“姐姐,抱歉,本来想带你去吃饭的。”
苦夏摇摇头,示意他不用道歉,已经听到郭千磊气急败坏的怒火,看眼时间:“来得及吗?”
晚会7点准时开始,此时只剩下半个小时。
裴祈也没说话,长腿跨过机车,那双从来骄狂尽敛的清眸此刻隐在镜片后,几近融入夜色的黑却将少年骨子里深藏的桀骜淋漓勾勒。
拉过苦夏坐上后有些无处安放的手,往日清越温和的嗓音第一次不容拒绝。
在拉下护目镜清晰传到她耳中的刹那。
暗哑得似把月光揉碎,“姐姐,抱紧我。”
斑驳陆离的世界在这一瞬远去。
耳边只剩下轻狂欲上九重的风。
苦夏很轻很轻地,环抱住了少年劲瘦的窄腰。
靠上去的一瞬,也许是她止不住轻颤的心跳,也许是他极速飙车的滚烫,两颗隔着漫长的冬与夏离别的心脏,在此刻,穿过坚硬的胸腔和骨骼,几近同步地融入彼此的血肉。
苦夏缓缓闭上了眼。
数月之前。
他们曾在被罚打扫教室晚归的那天晚上,少年第一次骑着摩托,带她飞过这座喧嚣城市的大街小巷。
是还带着压抑和克制的靠近。
是小心翼翼不敢更越界的隐忍和悸动。
而此刻。
当少年仿佛挣脱牢笼的孤兽,温柔地蹭过她掌心,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张扬和无惧的姿态进入她只有自己一人的世界。
苦夏模模糊糊地,开始触到他永远寒潭淡漠的外表下,如疯犬般乖戾不羁的灵魂。
从不驯服,却甘愿为她俯首。
教她如何。
抵挡得了......
苦夏极缓极缓地,将脸贴近了他心脏。
十八岁的苦夏,前十七年的生活里单调苍白得从来不需要融入这个世界、也从不曾体会过孤独的灵魂。
在她无数个斑斓色彩的失控都由他挥毫落笔,第一次,开始有了不想和他离别的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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