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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雪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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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七,长安下了那年冬天最大的一场雪。

雪从午后开始落,一开始是碎的,细细的白粒打在窗纸上沙沙地响,像有人在外面撒沙子。到了申时就变了,雪片大得像铜钱,密得看不见对面的坊墙。

一个时辰以后地面上已经铺了半尺厚,街上的脚印一个接一个地被盖住,先是轮廓模糊了,然后整个消失。

坊丁在坊门口敲锣,喊了三遍坊门提前关,声音被雪吃掉了一半,从巷子这头传过来的时候只剩下嗡嗡的一团。

沈约从案卷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暗了。院子里的砖道看不见了,只剩一层白色的雪面,脚踩上去没到脚踝。大理寺的廊柱上挂着的灯笼被雪打湿了,纸面洇了一片,光变成了灰黄色的一团,照出去不到三步远。

门房老曹把竹椅搬到了廊下,裹着一件旧棉袄蹲在那里,黄猫钻进他的袄里面只露出一颗脑袋。老曹说你今晚雪大,别走了。她说我去槐衙取个东西。老曹看了看外面的雪,摇了摇头,说你自己看着办。

她走到大理寺侧门的时候已经深一脚浅一脚了。雪灌进了鞋里,布鞋的底太薄,凉气顺着脚底往上走。

侧门到槐衙那段路不远,但巷子被雪堵了半边,墙根底下堆了一溜没过膝盖的雪堆,她得贴着另一边走,走的很慢。风从北面来的,扫着雪粒打在脸上,刺得睁不开眼。

她到槐衙的时候看见门没锁。

推开门沈约看见裴衍在里面。

一截蜡烛,插在一个缺了角的陶碟里,已经烧了一半了。他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份案卷在看,但没翻页。他穿着那件灰布衫,领口扎进了一条旧围巾里。她进门的时候他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了。

“坊门关了。”她说。

“嗯。”

“回不去了。”

“嗯。”

她把门带上了。门缝里灌进来的风被挡住了大半,但槐衙的窗户不严实,窗纸上有两个旧洞,风从洞里挤进来,细细的,凉凉的。

裴衍从桌底下拖出一个旧木箱,箱子里有半袋炭,他在屋角的铜盆里生了火,炭点着以后烟先冒了一阵,呛得沈约咳了两声。过了一会儿烟散了,炭面上开始发红。热气从铜盆里升上来,暖了一小块地方,但只暖脚边那一圈。

沈约把湿了的布鞋脱下来,靠在铜盆旁边烘着。鞋面上的雪化了,水滴落在地砖上。她把脚缩在身下,膝盖抱在胸前。

“你带吃的了吗?”

裴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是两个蒸饼,她认出来是苏伯做的。苏伯每个月给她送一次吃食,上次送来的蒸饼她在案卷室里没吃完,剩了两个。裴衍什么时候拿走的她不知道。

裴衍把一个蒸饼递给她,她接过来掰了一块,硬得掰不动。他把另一个蒸饼放在铜盆的边沿上烤。炭火不旺,烤了好一会儿蒸饼的底面才变了颜色,焦黄的,飘出一点香味。他把烤好的那个掰开,递了一半给她。她咬了一口,外面烤脆了,里面还是凉的。

他们靠着墙坐在铜盆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墙砖冰凉,背靠上去的时候她缩了一下肩。他把那条旧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递给她。

她说不用,他没收回去,放在她膝盖旁边。过了一会儿她还是拿过来搭在了肩上。围巾上有一股旧棉布和墨混在一起的气味,淡淡的。

窗外的雪声变成一种很轻很均匀的簌簌声,像有人在外面往窗纸上吹白色的粉。槐衙的屋顶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偶尔有一团从檐角滑落,扑通一声闷响,然后又安静了。

整个世界像被一层厚厚的东西盖住了,声音、方向、距离,全模糊了。只剩下铜盆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和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你小时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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