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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墙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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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法格挡更没法解释,只能在那剑光底下,用整副身子死死把无影护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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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石磊扣着明远的手腕开始发酸打颤,咬牙催道:「柴心,你倒是说点有用的啊!」

柴心向来嘴笨,偏这要命的节骨眼上逼着他非说出个子丑寅卯不可。他急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想到什么便往外蹦什么。

可这话头一开竟像决了堤,他越说越顺,越说越止不住。

他说他这条命本就是公子留下的,是公子的。他说打认了主那日起,他心里头早就不把自己当个仆人了。他说他自小无父无母,孤零零一个,从没有过亲人。

他说,他拿公子当亲弟弟一般看待。

这些藏在他心底最深处,捂了不知多久的话,到这一刻竟被逼着一股脑儿,毫无遮拦地全倒了出来。

满屋子呆住了。

庄石磊握着明远手腕的那只手,不知不觉松了劲。他一直当柴心不过是个死心眼的忠仆,万没想到这沉默寡言的黑衣人心里头,竟揣着这样一份东西。无父无母,当亲弟弟,这几个字,正正戳在他那同样无父无母,把死去的弟弟刻进骨头里的痛处上。

明远更是僵在原地。他一口咬定柴心意图不纯,提着剑杀上门来,可这番掏心掏肺的话砸下来,把他那满腔的我早知道砸了个粉碎。他又一次,错得离了谱。

也就在明远怔愣失神的这一瞬,墙角那个抖了半天的叶医师,不知从哪儿陡然生出一股勇气,几步抢上前一把将明远那柄剑夺了过来,夺到手便头也不回地拔腿狂奔出了门。她那道理简单得很,剑没了,看你明远还拿什么砍人。

剑一去,屋里彻底静了下来。

柴心一口气把那些话倒完,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都说了些什么,整张脸腾地通红,红到了耳根,垂着头再不敢去看屋里任何一个人。

?

明远伸脚戳了戳无影的腿,示意无影说话。

无影再装不下去了,只得抬手把那缠死的发饰一点点解开,撑着坐起了身。

可一坐起来满心慌乱无处安放,他便顺着那股窘迫胡乱开了腔:「你,你,以下犯上,不知好歹,僭越,放肆……」

一连串训斥的话脱口而出,全是为着遮掩自己那点无地自容。

无影看不见,便没瞧见柴心那张脸,正随着自己这一字一句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无影只觉胸口那股堵着的慌张总算借这通胡话发泄了出去。偏在这时,庄石磊冷不丁来了一句:「病猫,我原还当自己这张嘴够毒了,没成想你这张嘴比我的还毒。人柴心待你这般掏心掏肺,你就这么回他的?」

无影心头猛地一沉。糟了,我方才说了个啥。

无影只顾着胡乱遮掩,嘴上蹦出来的那些字自己压根没经过脑子。

还没等无影回过味来,柴心已开了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是柴心想多了。」

他垂眼拿起那枚还缠着他几根青丝的发饰:「柴心会把发饰好好洗干净,再还给公子。」

说罢竟不顾肋下那道伤,撑着床沿就要起身。

无影急了,脱口便是一道命令:「你不许动!」

柴心的动作顿了顿,却没依他,低着头退开半步,声音轻而恭顺,却字字像一道重新砌起的墙:「柴心不敢与公子同榻。」

方才他还红着脸说拿公子当亲弟弟,这会儿却已退回到不敢同榻的卑微里去了。那道无影好不容易才见柴心卸下的心防,被那通无心的胡话一刀一刀又推了回去。

明远在旁看着神色复杂极了,迟疑着还是问无影:「无影,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吗?」

无影怔了怔,茫然反问:「我说了什么?」

满屋子一静,明远和庄石磊对视一眼。无影竟是连自己方才说了些什么,都全然不记得了。

?

无影心里那点不对劲越来越重。我方才是不是说了什么很伤人的话。

无影看着柴心模糊的方向:「柴心,你过来。」

柴心没动。

「你过来。」

柴心迟疑一下,朝无影的方向挪了半步,便又停住。

无影听出自己声音里不知何时带上了哭腔:「你过来,柴心,我说了,你过来。」

无影看不见柴心的脸,只知道一桩,柴心不理他了。

无影这人向来傲气,活了四十年何曾被谁这样晾着,心里头竟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怕。可他偏又拉不下那张脸,把那点怕硬生生压在喉咙里。

柴心立在那里,看着无影这副带哭腔一声声唤他的模样,心疼得像被揪着。可他不敢动。他心里那点拿公子当亲弟弟的念想还在烧着,可他告诉自己,这念想往后只能埋着藏着,再不能露出来分毫。因为公子方才那一番僭越放肆,在他听来就是他柴心逾了本分,自作多情。

庄石磊在旁实在听不下去:「我说你是鹦鹉投的胎么……」

可话说一半瞧见无影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没了那枚镇着血脉的发饰,无影只觉脑袋沉沉的,什么都想不真切。

明远长叹一口气,识趣地拽了拽庄石磊,两人一前一后掩门出去了。

房里只剩无影和柴心两个人。

无影再撑不住那口气,脱了力软软靠到墙上。柴心,不要我了吗。

无影对着柴心的方向又喊:「柴心。」

沉默。

「柴心。」

还是沉默。

可无影不知道,他这一声声唤落在柴心耳里是何等千斤之重。柴心攥紧的手在身侧抖着,咬着牙把那一声几乎要应出口的公子死死压在喉咙里。他不是不应,是不敢应,怕自己一开口就又僭越了。

两个明明都在拼命想靠近对方的人,被那一层谁也没捅破的错位,死死隔在了两头。

?

「柴心。」

无影已记不清这是第几遍唤他了。

日光一点点强了起来,从纸窗渗进来灼得无影那双眼生疼。没了镇血脉的发饰,他只觉浑身力气都在一寸寸往外抽,整个人虚弱地往墙上瘫。

无影这人,道歉的话只舍得给外人,越是亲近的那两个字越是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他不会说对不起,便只剩这一样笨法子,倔强地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柴心的名字:「柴心。」「柴心。」

柴心立在三尺之外,那道自认僭越而硬砌起来的墙,正被无影这一声声唤撞得节节后退。

柴心原想着自己的委屈忍一忍就过去了。可压垮柴心的不是那委屈,是无影。

柴心眼睁睁看着无影在那越来越烈的日光底下一点点虚弱下去,瘫软下去,那张本就苍白的脸白得透明,伸向他的那只手悬在半空抖个不停,却倔强地不肯收回。

就这一刻,柴心心里那点我僭越了的执念碎得干干净净。旁的柴心都能忍,唯独护不住无影的身子他一刻也忍不了,什么本分什么僭越,在他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面前全都不值一提了。

「公子!」

柴心再顾不得肋下那道伤,一个踉跄扑了过来,一把将无影从那片渗进来的日光里护开,整个人挡在他和那扇透光的窗之间,又急急把他往屋里最暗的墙角扶。

扶住无影的那一刻,柴心忽地想起自己手里还攥着的那枚发饰,颤着手把那枚镇血脉的发饰重新替他戴回额间。这一戴,便算是把方才那句要还要走的话亲手收了回去。柴心到底还是做回了那个照看无影的人。

做完这些,柴心单膝跪在无影面前扶着他的肩,红着一双眼哽着嗓子,终于接住了他那一声声唤:「……柴心在。公子,柴心在这儿,哪儿也没去,是柴心方才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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