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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留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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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影只想冲进那片日光里晒一晒,把脑子里那血红的,失控的,险些杀了人的自己,统统晒清醒。

无影这具身子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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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空了暗能,又没撑伞,这会儿冲进毒日头底下,是要烧伤要瞎眼的。

可无影心里那点说不清是想清醒,还是想惩罚自己的念头,正推着他往那片光里去。

可无影才迈出半步。

砰地一下,柴心从侧旁扑上来,一把将无影死死抱住了。

柴心双臂像两道铁箍,整个人横在无影与那片日光之间,硬生生把他往阴影里,往怀里拽,抱得又紧又狠。

柴心好像一眼就看穿了无影脑子里转着什么。

「你哪儿也不许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这会儿冲出去不是清醒,是要拿这具身子去受罪,我不准。」

「你要往那能烧死你的日头里去,先得从我这条命上踏过去。」

身后明远反手哐地把那扇门重新摔上,将那片要命的日光关在了外头。

庄石磊伸出蒲扇似的大手,胡乱拍着他的背:「别犯浑!别犯浑!」

叶医师急声喊:「深呼吸!跟着我!」

?

无影疯了一般挣扎,可柴心抱得更死了。

无影瞧见了。柴心嘴角还挂着血。方才无影失了控那几下,是结结实实落在柴心身上的,柴心没躲,也没还手。

「放我走吧!你没看见吗,我就是个怪物!我会害死你们的!」

柴心咬紧了牙关,一个字也不肯应,只是抓得更紧。

柴心本就比无影弱,跨过大关后无影的力气更是强了数倍。可这会儿柴心不知是从哪里榨出来的力气,硬是把无影这头挣命的困兽,一寸寸稳稳锁在了怀里。

柴心整个人都在因这死撑而颤抖,那双眼红得吓人,里头却没有半分怕。

在他们眼里,无影没有什么暴怒异能。只有一个忽然血纹满面,力大反常,伤了人又跟自己人动了手,这会儿还在怀里挣命嘶吼我是怪物的公子。

柴心不知道那血红失控的真正缘由,只当是无影那探不到底的怪病把他逼到了失心疯的境地。

可正因为什么都不懂,柴心这份不肯松手,便更显得不讲半分道理。柴心是连他为什么发疯都不知道,却还是把命搁在这儿,死也要抱住他。

柴心把脸埋进他颈窝,闷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一字一句都抖着,却烫人。

「你不是怪物。你这病也好,这阵子的失魂落魄也好,我不懂,可那些我都不必懂。」

「我只知道一桩。你是那个会为护我们折了不杀之道,宁可自己挨一身罪也要把我们囫囵护住的人。这一条,什么病什么疯都改不了。」

「你越说自己是怪物,越要往外推我,我就越不松手。今天你这关我陪你过,你疯我便抱着你一起疯。你哪儿都不许去。」

那血,那颤抖,那不知从何而来,死也不肯松开的力气。柴心拿整副身子,做了无影和他口中那个怪物之间的一道墙。

可那灭顶的疯劲堵在这一道铁箍似的怀抱里泄不出去,反烧得更凶。

偏在这当口,庄石磊在一旁瓮声瓮气地骂了一句。那张破嘴是天生的引信,纵在这要命的当口也半分不饶人,一句句尽往无影的火门上招呼。

无影那刚被柴心箍住的怒意,被这一骂又生生勾了起来。他猛一使劲挣开了柴心,转身便朝庄石磊招呼了过去。

庄石磊也不真还手,只熟门熟路地躲着闪着,由着无影一式接一式地朝他招呼。那血色纹路在这一来一往里明灭着,烧着,堵在胸口泄不出去的疯劲,到底借着这几招,一点一点耗到了底。

几招过后,那灭顶的怒意如潮水般退尽。无影眼前猛地一黑,再撑不住,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

无影晕过去后,屋里静了下来。

叶医师第一个回神,几步走到柴心跟前,搭上他的腕,那张脸便沉了:「内息散乱,肋下有淤。你这是拿自己的命填。」

她唤庄石磊递药箱,没好气道:「这人嘴上一个无碍,骨头缝里都在疼。」

柴心垂眼由她诊着。这辈子被人这样正经看顾伤处的次数,屈指可数。

庄石磊扛起刀啐一口:「一个个的,都不会照顾自己。」

明远凑过来,难得正色:「庄兄,方才是我没想到。我一门心思想着锁他,怕他晒太阳,倒是你。」

庄石磊别开脸:「汰,这有什么。」

「我那仇报到疯魔的时候,谁要是这么死死抱着我,我只会更想挣开。锁是锁不住的。那股邪火得让他自个儿打出来,烧干净,火没了,柴自然就熄了。」

明远品出那糙话底下的东西。这汉子不是莽,是太懂了。他和公子一样,都是被祸事剜空了,只剩孤零零一个的人。

那盆水到底备来了,无影却睡死唤不醒。

是明远庄石磊七手八脚,把无影从墙根挪到床上。庄石磊那双惯使蛮力的手,放得出奇地轻。

明远撑开永夜伞挡在窗前,把天光滤成不伤人的微茫。

这些平日都是柴心做惯的活计,今夜头一回,换了旁人。

待无影睡沉,几人头一回这样正经凑到一处。

叶医师道出那桩蹊跷:「他第二回动血纹,是自己退下去的。头一回有内力可烧,来势汹汹。第二回内力空了,那邪火便没了根,干烧几下就散了。」

她又叮嘱:「只是这般剧烈打斗,又动那么大情绪,搁他这心脉受损的身子上,本是顶凶险的事。今夜是侥幸,下不为例。」

庄石磊把那一夜台阶上听来的话,原原本本说给众人。

这位夜公子打小孤零零一个长起来,村里旁的孩子不肯同他玩。他羡慕有人逼着读书,有人在身后唠叨,因为那是有家有爹娘的人才有的福气。可他那一家子,如今一个都不在了。

庄石磊说这些时,那一向大大咧咧的嗓门压得很低。他比谁都清楚那是种什么滋味,满屋的人,满村的人,仿佛一夜之间就只剩自己孤零零一个。

几个本是天南海北各不相干的人,竟都为着他这一身孤独与古怪病症,在这滤了光的屋里压着声操起了同一份心。

窗外永夜伞滤下的微光里,无影睡得很沉,眉头头一回没蹙着。

?

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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