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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以字相认(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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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脸都亮了起来。在他听来,这位高冷得像座雪山的兄台竟肯把这样的事托付给他,这是天大的看重,是把他当自己人了。

江照热血当场上了头,啪地一拍胸脯应得震天响:「好啊,这有何难!往后这些打打杀杀的粗活尽管交给我江照,兄台你呀只管在后头撑着你那把宝贝伞悠悠闲闲看着就成,谁敢造次,我先替你料理了!」

一个无敌的躲在后头撑伞看戏,一个差得远的抢着冲到前头动手,这分工倒是反了个个儿。无影心里跟明镜似的,江照那两下子拳脚真遇上厉害角色未必护得住他,他才是那个杀不死追不上的。

可江照应得那样认真,那样欢天喜地,无影忽然觉得,这事并不在他打不打得过。无影要的原也不是江照真能替他挡下什么,是这份我愿意为你站到前头的心意。

对他这样独来独往,什么都自个儿扛,再没有同类的人,这份心意是稀罕物。江照这股爱笑的劲儿,让无影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被照亮了一下。

寻密。

他想起了寻密。

也是这么个爱笑的主儿。当年下馆子,寻密每回都拉上无影,倒不全为情谊,多半是图他那高血脉浓度能讨个九折,蹭得理直气壮。无影嫌他算计,他笑得没皮没脸。

那家伙英年早婚,三十出头就乐颠颠度蜜月去了,这一去七八年了,连封信都没往回捎。看来是蜜月太称心,把这老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再过几年,蜜月也该度完了吧。

念头转到这里,忽然就拐了个弯。等他欢欢喜喜回来,却再也寻不见他了,他会不会……无影鼻子毫无预兆地一酸。七八年都不曾想起的人,怎么这会儿毫无道理地就撞进了心里。

无影原以为那是个能相伴一辈子的挚交,他们这样的人,一辈子是好长好长的。如今才惊觉,他们怕是再也见不着了,蜜月尽头等着寻密的,会是一个空空的位置。

林荫里的风忽然就凉了几分。

无影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让他想起寻密的少年,那点骤然涌上来的说不清的东西让他轻轻开了口:「江照,你很好。」

江照本能地要乐,这位高冷兄台夸他,他受用得很。可那点笑还没爬上嘴角就僵住了,他眼尖,一下子撞见了无影眼底那抹方才还没有的怅惘,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江照那张总咧着笑的脸慢慢柔和下来。他没问怎么了,那神情里藏着的东西他读不懂,可他懂那是无影不愿被人翻看的地方。

他只是收了所有嬉闹,难得郑重地轻轻回了一句:「兄台,你也很好。」

说罢便不再多言,只安静稳稳地陪在身侧,把那句你很好连同那点他读不懂的伤感一并妥帖收下,不去搅,只让无影在这片林荫里静静想念他想念的人。

林荫里那点伤感还没散尽。

无影看着江照,忽然轻轻开口,把那几个字给了他:「夜无影。」

江照怔了一下。

江照这一路都只能唤一声兄台,从没听过这位叫什么。此刻忽然报上名号,他先是没反应过来,随即,虽不懂在永夜名字是何等珍重,是只肯交给亲近之人的东西,他却也实打实感觉到了,这位一直清冷神秘,把谁都隔在外头的兄台,是头一回主动把自己递到了他面前。

这是把他当朋友了。而无影自己心里那点更深的东西,或许连他也没全看清。无影方才还在痛念一个可能此生再难相见的旧友,转过头却把自己的名字交给了眼前这个新认识的少年。

像是在这陌生世道里,那个空出来的位置旁边悄悄地又有了一个人。失落还在,可失落的缝里到底长出了点新的东西。

江照郑重地把那几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又轻轻念出声:「夜无影。」

生怕念错了半个音。

念罢咧开嘴,那笑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亮,都要珍重:「好名字。夜无影,我记住了。」

「无影是我的字。」

无影又顿了顿,替他分说清楚。他习惯了被这么唤,倒忘了对外人这中间还隔着许多层。

「不是名。」

永夜人的名原是顶繁复的。真正的真名极长,那是一串能向上连接到始祖的名字,一旦说出口便等同把性命也一并交付,通常只有伴侣才得以知晓。

真名之下是通用名,通用名之下才是字。一层一层,就如他身上这几层衣裳,里头的贴身,外头的示人,各有各的分寸。这是永夜的传统。说着这些,乡愁又丝丝缕缕漫了上来,连这套繁琐的讲究此刻想起来都成了想念。

无影心头一软,话锋不由转向身边的人,想从他身上寻一点熟悉的影子:「你可有字?」

无影心里其实没底,这一路看下来,这世道的草莽似乎大多有名无字。江照被这一问倒怔住了。

「……有。」

江照答得有些迟,像是这个问题触到了他平日不大对人提起的地方,「我爹给取的,字明远。只是在江湖上行走,没什么人这么唤我,我自个儿也少用。」

江照说得轻描淡写,可无影听得出,一个寻常江湖草莽是不会有字的。能取字,还是家里郑重给取的,这少年的出身怕是不像他表面这般,只是个爱管闲事的莽撞剑客。

那条没说完的替我爹办事的尾巴,这下又隐隐露了出来。无影一身名字裹得层层叠叠,江照一身来历藏得不声不响,两个看着都不那么简单的人,在这林荫里倒交换了各自的一角。

「明远……」

无影念了念这个字,「那我唤你明远可好?」

这话问得郑重。

在永夜,以字相称是再得体不过的,把对方当作可亲近之人的礼数。何况无影偏偏挑的,是江照那个江湖上没人用,自个儿也藏着的字。旁人都唤他江照,无影却要唤这个,那是别人都够不着的近一层的地方。

江照怔了一下。

那个字明远,是他爹郑重给取的,是他离了家,闯进这刀光剑影的江湖之后便悄悄收起,再没让人唤过的几个字。此刻冷不丁从无影口中说出来,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是想家,是念那个给他取字的人,还是他藏在替爹办事底下没说出口的缘由,那一闪而过,快得连他自己都未必抓得住。可那点怅惘底下更多的是欢喜,这位把谁都隔在身外的兄台竟肯这样唤他,是真把他当作了亲近的人。

「好。」

江照重重点头,笑意从眼底漫开,「那……我也不唤你兄台了。无影,这样唤可成?」

无影报字,牵出他心底的永夜,江照被唤字,勾起他藏着的来历。两个各自揣着想念的人,在这片林荫里以字相称,近了实实在在的一层。

「嗯。」

无影应下了。

从此江照唤无影,无影唤他明远。那点动完手翻涌上来的烦躁,在这片林荫里到底一点点退了下去,头顶那筛碎了的天光也柔和许多,最毒的午时日头已经偏过去了,身上轻快不少。

江照见他气色缓过来,那张闲不住的嘴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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