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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夜叩清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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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按桌沿站起,凳子在身后倒了:「病秧子口气倒不小。」

那年轻人一步逼到桌前,居高临下,「劫镖的是宵小,你又是什么干净东西。敢说这话,总得让爷瞧瞧你有几两骨头。莫不是这身白皮底下,原是个绣花枕头?」

独眼汉子低喝一声要拦,到底慢了半拍。满堂的眼睛又聚了过来。一个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公子,一个血气上头,认定他是软柿子的愣头青。

无影只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很轻,却比任何还嘴都扎人。病秧子非但不怕,还嫌他不值一哂。

年轻人脸涨成猪肝色:「你笑什么。」

话音未落,手已探出,一把奔着他肩头衣襟抓来,是要当众把这白皮公子拎起来,好叫满堂瞧瞧绣花枕头的成色。这一抓,在旁人看是迅捷凶狠的江湖擒拿。

可落在无影的感知里,慢得近乎可笑。那汉子重心先往前塌了半寸,肩头肌肉绷起的预兆,五指张开的次序,风被掌心推开的那一缕,桩桩件件早早铺在他眼前。

从起念到这只手够着他,中间空得能塞下三个念头。无影身子几乎没动,只肩头微一偏,那只手便从衣领旁擦过,抓了个空。几乎同时,他指间筷子一点。

不是打,是点,稳稳落在那人腕内侧的脉门上,轻轻一卸。年轻人只觉一股巧劲顺腕窜上,整条臂膀霎时发麻使不上力,那一抓的凶势像撞进棉花又被原样弹回,他收势不住,噔噔退了两步,腰撞在身后桌沿。

一根筷子,破了一记擒拿。

「你这人甚是无礼。」

无影搁下筷子,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端起茶又抿了一口。

满堂死寂。

方才那些病秧子,绣花枕头的嗤笑,这会儿全卡在了喉咙里。年轻人捂着发麻的手腕,脸一阵青一阵白,到此刻都没看清那一下是怎么出的手。

独眼汉子这下是真霍地站起,眼里再无半分轻慢,只剩郑重,一把将那小子拽到身后,朝无影抱拳,腰弯得比方才低多了:「这位前辈深藏不露,是小的们有眼无珠,冲撞了。还望……不计较则个。」

独眼汉子没敢直起腰,等着发话。无影却只要了这两日的食宿。独眼汉子愣住了。他绷紧了准备听一个了不得的条件,要人头,要办险事,要押上身家性命赔罪,皆在他意料之中。

万没想到,这位一根筷子镇了满堂的前辈,张口要的竟是两日的食宿。这点银子于他们不过九牛一毛,正因如此,在他眼里反倒重逾千斤。分明是这位高人压根不屑与他们这帮粗人计较,随口拿这桩芝麻小事,给足了台阶与脸面。

淡泊至此,越发深不可测。独眼汉子哪里知道,无影要这两日食宿,不为别的。无影暗袋里那几张卡,那些证件,在这地界连给伞拭灰都嫌硬,是真真正正一文钱也掏不出来。

镇得住满堂高手,却付不起一顿饭钱,这落地的头一桩窘迫,先砸在了肚皮与枕头上。

「这……这是自然,应该的。」

独眼汉子如蒙大赦,转头冲掌柜嚷,「这位前辈这两日的吃住,连同上好的酒菜,全记我账上,短了一文唯你是问。」

又压低声音凑过来,几乎是讨好,「前辈若还缺些盘缠,小的这就……」

横竖,两日的吃住稳稳到手了。这江湖他才刚沾了个边。独眼汉子受宠若惊,见这位前辈非但不计较,竟还肯听他一个粗人絮叨,忙不迭在下首坐了。

无影夜里精神正好,便由他说去。

说着说着,那汉子忽地一拍大腿,懊恼起来:「瞧小的这记性,竟忘了请教。敢问前辈高姓大名,是哪一脉的高人?」

独眼汉子抬眼端详,见这位看模样不过弱冠,偏生一身深不见底的修为。在他这等老手看来,这只能是驻颜有术的隐世前辈,年纪越轻,辈分反越高。前辈二字,他叫得越发理直气壮。

无影顿了顿,到底报了:「夜无影。」

独眼汉子把这三字在嘴里念了一遍,眼睛一亮。夜里来去而踪迹无影,可不就是方才那一手的写照。

这名号他从未在江湖上听过,却觉得再贴切不过,越发坐实了心里那个隐世高人的猜想:「好名号。夜前辈,小的记下了。」

满堂的目光里,那点先前的轻慢,已彻底换成了敬畏。只是这敬畏,无影受得有些恍惚。他看着眼前这一桌人,为着几箱金银,为着两个同伴的死,正咬牙攥刀,一心要去取那疤脸客的命。

两个同类倒下了,于是再去添一具同类的尸首,他们说得理直气壮,旁人听得天经地义。在他那个早已回不去的族里,同类绝不相残,是刻进血脉而无需言说的头一条。

可在这地方,人杀人,竟像吃饭喝水一般寻常。这念头他没说出口,说了他们也未必懂,只端起茶,连那点格格不入一并咽下。他却忽地回过头,问那汉子名号。

独眼汉子怔了一下。

独眼汉子万没想到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竟肯回头问他一个粗人的名号,这份看重比赏他金银还叫人受用,腰背一下挺直:「不敢当前辈动问。小的姓周,单名一个达字。江湖上的朋友不嫌弃,瞧我这只眼,都唤我一声独眼周。」

他抬手点了点那阖着的左眼,眼皮上一道旧疤斜斜划过,「早年走一趟川陕道,遇上拦路的,这只眼就搁那儿了。值当,留了条命,还混成了镖局的老人。」

无影把那个达字念出来时,舌头是涩的。在他那个再回不去的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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