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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接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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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有人叫热水,有人问新伤的两名军士放在哪里。陶苓没有立即答,手还停在邹平颈侧。

过了一会儿,她收回手。

“长宁。”

他看着她。

她轻轻摇头。

顾长宁的目光落回铺上。

邹平嘴边沾了灰,脸侧有一道方才蹭出的血痕。罗进拿来一块干净布,想替他擦,手却抖得落不准。

顾长宁接过布来。

他擦得很慢,将邹平嘴角与下颌都擦净了,才把布放到一旁。

陶苓没有催他。直到外面的军士又叫了一声,她才起身,让出门边的位置。

“先抬伤的进来。”

屋里很快又忙起来。

顾长宁退开,免得挡着人。他走到门口,才发觉右手一直蜷着,指根发僵。

罗进跟出来,低声道:“他到车上时还认得人。”

顾长宁点头。

“我知道。”

罗进嘴唇动了动,终于没有再说。

清点报上来时,六名原有伤者,一人死,五人已接入;护送军士两人中箭,另有一人落马扭伤。

顾长宁让人逐项记下。

“邹平另写转送遇袭,不要并作旧伤病亡。”

执笔的人应了,问他的营属。

顾长宁报出来,报到最后两个字,停了一下,才说全。

承珩接报后赶到,先去了草料房。

陶苓正在替伤兵处置箭伤,袖口挽得很高,额上有汗。承珩让韩介将带来的布与药放下,自己沿墙走到里面。

死者脸上已经盖了布。

旁边叠着换下来的衣物,一条裤腿拆开过,布带尚未收起。罗进站在近处,见他停步,低声报了姓名。

“原是腿伤。”罗进道,“夜里出来时,还好。”

承珩看向那条拆开的裤腿。

昨日催问上写的是伤者六人。他听过,也催人调过马;此时站在这里,才看见那六人中的一个,衣服不过这么薄薄一叠。

他问了伤在何处,听完,在铺边站了一会儿。

陶苓那边正缺布。承珩回过身,叫韩介把尚缺的物件记下,先遣人回营取。

顾长宁站在门外。

他甲上沾了泥,右手袖口有血,脸色比前一日更沉。承珩走近时,他已开口说夜间撤收的经过,从两匹马先送平卧伤者,说到石坳暂歇与天明改道。

承珩听完,目光仍落在他袖口。

“伤了没有?”

“没有。血是邹平的。”

承珩的手停在身侧。

顾长宁说出那个名字时很平稳,比报军情还轻。他本想让他先卸甲,旁边已有军士来报西侧的事,顾长宁转身听了,他便没有打断。

另一处小堡收进了七名从散哨撤下来的病伤卒,有兵守着,暂时安全,却仍须车马后送。程砺已令重新核路,接应处正在凑下一趟运力。

承珩让人照军司安排先办,又接过昨夜的复报。

寄养处那封仍写着:明晨并呈原验。

他刚看完,军司录事便带来了新报。

十二匹,已验明可挽。程砺已遣人接领,并令苏衡携原验到此。

承珩抬头。

“原验呢?”

“随苏郎中送来。”

顾长宁转过脸,看向那页文书。

苏衡到时,已近午。

他在路上得知撤收遇袭,进接应处以后,才听全伤亡。

报话的军士说一人死,两人箭伤。他问清是原有伤者还是护送的人,便没有再问,带着书吏与验马军吏往值房去。

草料房的门开着。

他经过时,正有人从里面端出血水。苏衡向旁边让了一步,等人过去,才走上门前的土阶。

承珩在值房内,顾长宁也在。案上放着昨夜的复报,旁边空着一块地方。

苏衡将原验放上去,再将旧牒与便帖依次排开。

“十二匹均能挽。余数有两处去向,尚未逐匹核认。续借查得四份便帖,其中一份昨夜才对上领用簿。”

承珩拿起验记。

他看见末尾的时刻,又看了一遍十二个烙号。

“昨日午初?”

“是。”

“那时便能交?”

“能。”

承珩将纸放低了些。

“为什么昨夜的复报没有数目?”

“臣没有附。”

顾长宁原本站在案侧,听见这句话,向前走了一步。

“申正送到的催问,你看过?”

“看过。”

“里面说了六个人。”

“是。”

“两人须平卧,两车正挽与换脚,共需六匹马。”

“是。”

顾长宁看着他。

苏衡答得很清楚,连停顿都少。那些字从他口中说出来,长宁眼前却是昨夜的路,是邹平走了数十步以后抬头看人的神情,是轮换抬架的军士把冻僵的手塞进腋下。

“验过以后,马又出了什么问题?”

“没有。”

“还须等谁准交?”

“不须等。军司知道数目,便能遣人来领。”

顾长宁的目光落到那张验记上。

“那为何不报?”

苏衡道:“补交一入册,各处便有了结此事的由头。北境先收马,旧账再查,原借、续留、病养,各归各的经手。等冬防这阵急事过去,再往下追,会更难。”

承珩望着苏衡,问:“先报数,旧牒便不能查了?”

“能查。”

“签押会没了?”

“不会。”

“孤已说过,能交的先交。”

“臣记得。”

承珩将验记放回案上。

“你是不信孤会继续追?”

苏衡抬眼。

“臣不能确定殿下会追到哪一步。”

承珩脸色沉了下来。

苏衡继续道:“这批欠解,已经催过两次。每一处都有文书,也都能答话。马若补上,便还可以说周转未毕,未曾误事。如今伤运受阻,旧回文所报与实况不符,便不能只以补交作结。”

顾长宁忽然伸手,将案上的验记按住。

纸角在他掌下折了起来。

“我们昨夜就从那里往南抬。你手里这一半的马,够把车套齐。”

“是。”

“早些报,军司便能早些接。我们至少能少冒这一夜的险。”

“是。”

“邹平今早还活着。”

苏衡没有答。

顾长宁看见他的沉默,胸口那股压着的气更重了。

“换到车上以后,他还问我到了没有。我说快到了。”

他说到这里停住,喉结动了一下。

案沿压着他的手,指节一点点发白。他并未拔高声音,屋里的人却都没有动。

苏衡垂目看了一眼被按住的验记。

“我知道可能有人会死。”苏衡道。

顾长宁盯着他。

“即便知道是谁,知道伤处,见过本人,我作的判断也不会不同。”

顾长宁的手猛地收紧。

书吏下意识退了半步。

苏衡站着没有动。

顾长宁看了他许久。有一瞬,他甚至不愿再听这个人开口。

可他没有退开。

“你要查的人在南路。你却用这里的人的性命替他们把事情坐实。”

“有了实害,各处便必须回答。”

“军司已经告诉你,拿不到马会有危险。那还不够?”

“足够救急。”苏衡道,“未必足够追到上面。”

顾长宁松开验记,向后退了一步。

他从军数年见过许多死人,也下过会死人的命令。守哪里,弃哪里,派谁断后,没有哪一道命令能保住所有人。

可昨日这张纸原本可以送到军司。

程砺会多一处可以调来的马,他也能据此安排车与护送的人。路未必就全然无险,至少不必让守卒抬着伤者,一段一段地挨过那一夜。

他指向验记。

“你把这个给军司,本该是可以解急的。”

苏衡看着他的手。

“眼前的急一解,各处便能拿未曾误事作结。”他道,“再问下去,便又是几张尚未补齐的旧牒。”

“所以你替我们留下了这个急。”

苏衡没有否认。

承珩放在案下的手慢慢攥紧。

长宁一夜都在设法把人接回来。苏衡同样知道那六个人,却有意让这一夜继续成为前线的难处。承珩听得明白,连苏衡想迫使哪些人开口,也已听得明白了。

使他恼怒的是,苏衡连他的选择也算在其中。

先报可用数,是他给过的路。苏衡记得,却认为另一条路更能使他追到底。

“够了。”承珩道。

顾长宁转向他。

承珩没有叫顾长宁退下。他让军吏与书吏上前,将午初试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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