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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秋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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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继续跟。”

两人走下石阶。

韩介点头。

“以宁王府的名义?”

“不必。”

承珩道:“户部自己会用他。你去和主管的员外郎说一句,我问过这个人。”

这句话已经足够。户部会知道,陆简的名字已经被宁王记住。

这天傍晚,韩介将兵部送来的西戎旧约节略一并带回府里。

承珩翻到职方司具名时,又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苏衡。

承珩知道这个人已经三年了。

乌延索部案时,承珩只觉得他谨慎。后来,他越来越能看清他的能力和胆魄。只是,事情到了苏衡手里,往往会被他做的太尽。

两年前,北境西路一场小捷以后,兵部送来一册八十余人的叙功名录。职方司核到其中十一人时,发现营籍、轮换册与当日点名对不上。

照旧例,先扣住有疑的十一人,其余照常叙功,并没有什么不妥。苏衡却把整册都压了下来。他调齐当日点名、伤亡、军械支领与各营原报,从头重核。

当时有人提醒过,整册重核一旦过月,几名正在候补的军官便赶不上秋选。苏衡仍没有放册。

他最后查出二十七人叙功有误。其中几个上报的名字,人已经死在前一年的别处战事里,还有几个不在当日阵中。再往下追,又查出两名营官连续数次借阵亡、调防军士的名字谋私利。

可是因为这一个多月的覆核,两个原本正赶秋选的校尉错过补缺,一名原本应当升阶的队正,直到次年春天才补授。

承珩后来见过苏衡当时的附议。只有一句:“既不知假止于十一,便不可使其余七十余名,先为此十一人作真。”

从兵部最后查出的结果看,他没有错。可那两个错过秋选的校尉和应当升阶的队正,也确实没有做错什么。

苏衡知道可能会有这种后果,仍旧把整册压了。

另一件事,让承珩记得更久。

苏衡还只是职方司主事的时候,上一任员外郎周恪曾经很赏识他。苏衡第一次因为越过旧例退回边报,被同司的人告到堂官面前,是周恪替他说了一句“所核虽峻,不为生事”。后来他升郎中,吏部案里的荐书也有周恪的一封。

几年以后,周恪自己出了事。西境连续送来三封边情,其中两封判断与主报相反。职方司最后汇入兵部的节略里,那两封都没有出现。事情被追问时,周恪先认的是汇录失察。若只到这里,无非记过或者罚俸。但当时旧档里却还有一张传阅簿。两封被漏掉的边报后面,都有周恪亲笔写下的四个字:“暂不入汇。”

查问的人起初并没有索这张簿子。把它主动附进案卷的,是苏衡。

依兵部当时新定的条目,彼此抵牾的边报不得由职方司先行裁去,只能并列附报。

于是,那张传阅簿一进去,“失察”便成了知情压报。周恪因此降两级,外放出京。

苏衡自己也从此失了这位提携他的上官,职方司里的人此后更是很少再同他往来。

他不是不知道谁护过他、提拔过他。也不是不知道那张纸送上去以后,自己会失掉什么。只是这些东西一旦与他认定应该留下的事实撞在一起,前者便不再有分量。

承珩并不怀疑苏衡会忠于什么。真正让他迟疑的是那份忠心,从来不像是给某一个人的。

恩义留不住他,提携也换不来他的回护。若有一天宁王府与他认定应该守住的东西撞在一起,他会选哪一边,承珩已经知道。

所以苏衡这个名字,在宁王府的人册上留了三年,仍是再看。

因为他还不确定,苏衡认定应该守住的,究竟是什么。

九月底,宗正寺来人核问宁王府正院的规制:正院若迎王妃,应增多少女官、女使,府中哪些院落需要重新修整。

韩介把文书送进来时,承珩只看了一遍。

“婚事要提了。”

韩介道:“属下也是这样想。”

“京中门第够的,家中又有适龄未嫁女子的,有多少?”

韩介抬眼。

“不要姑娘的私事。”承珩道,“只列家里。”

三日以后,韩介呈上一张名单。

共列七家。每一家后面写着近五年主要姻亲、族中在朝者、与哪几座王府往来较多、朝中与地方上各有什么根基、以及若与宁王府结亲,最可能得到什么。

承珩从头看到尾。

“若只让你猜三家,会是哪三家?”

韩介报了三个名字。

承珩玩味一笑,只将名单合上。

第二天,齐王府来了一张帖子。说齐王请宁王过府,共议西戎买马与北境冬前军资。

这样的帖子过去也有。承珩十回里大概会推掉六七回。毕竟,诸王私下往来,在皇帝眼里从来不是一件完全没有分量的事。

但这一回,承珩道:“回他。”

韩介问:“去?”

“去。”

齐王府的茶换了两遍。

承珩和齐王两个人从西戎说到北境,又从北境说到户部今年冬前还有多少余钱。

临走以前,齐王送他到二门。

“七弟如今终于肯来我这里了。”

承珩笑了笑。

“王兄下帖子,我总不能次次说忙。”

齐王也笑。

“我还当你只肯和三哥谈边事。”

承珩没有接这句话,只道:“北境缺的马,不会因为我在哪座王府喝茶就自己长出来。”

齐王看了他一眼。

承珩告辞。

回府路上,韩介才问:

“殿下今日为什么一定要去?”

“宗正寺若真要议亲,”承珩道,“淑妃想举哪一家,总要先看齐王觉得宁王府的门开没开。”

韩介看向他。“殿下是去开门?”

“只开一条缝。”承珩道。“要如何看,就是他的事了。”

四日以后,宫中传召。皇后命宁王入坤宁宫议事。

东暖阁外的石阶已经重新铺过。承珩少年时曾在这里被罚跪到天黑。

如今有内侍在阶下迎他,暖阁里也早备好了座。

皇后先问了几句边境的公事。

“听说西境那批马又出了岔子?”

“不是马出了岔子。”承珩道,“是太仆寺的验讫数和真正出关的数,过去一直混在一起报。”

皇后点了点头。“你父皇近来提起军资,总说册子到了你手里,便要多出几栏。”

承珩笑道:“多几栏,总比少几百匹马好。”

皇后也淡淡笑了一下,才道:“宗正寺前些日子来问宁王府正院的规制,你应当已经猜到了。”

承珩道:“猜到一些。”

“你这个年纪,也确实不能总这么拖着。”

皇后说的真心实意。“前几年你父皇不提,宗正也不好催。如今府制、属官都渐渐齐了,再空着正院,外头反倒要多猜。”

承珩没有接这句话。

皇后看了他一眼,伸手将案旁一只薄匣打开。

“卫家的姑娘,我已经让人问过。你见过她,也知道她是什么性子。卫家同中宫本有旧姻,家世、府第更不必再说。”

“还有柳家姑娘。”皇后继续道:“这是宗正寺自己列出来的。柳家这些年不太往哪一府走,姑娘年岁也合。皇上看过以后,留在了册中。”

“另外,淑妃前两日也来坐过一回。”

皇后道:“说谢家姑娘守制已满,年岁、门第都合适,若宗正寺要议,可以把名字列进去。”

承珩神色未动。淑妃果然递了这个名字。

皇后将从匣中取出的三页名录推向承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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