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六十一章 留守(2 / 2)
“一千以内。不能带驮队,也不能带重弩。”
“多久?”
“明日卯初以前,可以到两股蹄迹以东。”
程砺又看了一遍日影。
“去查,不追。找到马栏以前,不许让正北那三百骑看见你。”
顾长钧领命。
亲兵队正方进上前收起路图。他就是出界以前,从顾长宁手中接过火号与收伤标记的那名亲兵。
方进没有立即将路图收入怀中,先将顾长宁所定的归程时限又复述了一遍。
“最北收兵点,第八日酉正撤。第二处,第九日卯初撤。”
他在顾家前营多年,每领一道带有时刻的军令,总要当面重复一次。
顾长钧看了他一眼。
“我记得。”
同一日午后,石涧堡西南巡铺发出了两次急号。
援巡营能够调用的空车只有两辆。一辆须留在旧水沟南口,预备接回出界军斥候;另一辆刚从青崖堡回来,左前轮尚未修正。
若等车轮修好,石涧堡外巡便须在干沟以北多等两个时辰。
顾长宁看过两处道路。
“换轮。”
车组军士道:“没有整轮,只有昨日卸下来的旧轮。”
杜川已经走到旧轮旁边,用刀背在轮面与内箍上分别敲了几下。
“外圈磨薄了,内箍还紧。”他说,“慢些走,回程在干沟口再压一次轮钉,可以走一个来回。”
顾长宁问:“遇到急行呢?”
“不能急行。”
车组军士道:“若再等一日,修械组可以重新包一层轮面。”
石涧堡的第二道急号尚未撤下。
顾长宁道:“就用它。”
杜川将旧轮滚到车旁。
“我随车去。”
顾长宁看着他的右肩。
“车组还有别人。”
“他们不熟这只轮。”杜川道,“轮钉松到什么程度须重新压,我知道。”
这不是一个伤卒借机重回战阵的请求。
那只轮确实只有杜川最清楚。
顾长宁没有拿“轻役”二字再将他挡回去。
“只管车具,不许抬人,不许追出收兵道路。”
“是。”
杜川用左手将两捆新绳压进车板下面,又将备用轮钉逐一数过。
伤车在日落以前离营。
出界第四日卯初,顾长钧所领东翼从旧石脊后方绕出。
程砺的两座新营已经在正面展开,却没有立即冲入低地。弩手在坡上列成三队,前队持盾向北逼近。那三百余名铁勒骑兵果然驱马后退,始终将自己留在梁军视线以内。
卯初二刻,西北方向升起一道短烟。
那是方进发出的火号。
两股西折蹄迹最后汇入一处背风沟。沟中有四座临时马栏,七座已经堆实的冬草垛,北侧还有新挖不久的饮马坑。马群尚未全部移走,留在沟中的仍有六百余匹。
守在附近的铁勒骑兵不足四百。
程砺看见火号,立即命正面两营转向西北。
铁勒骑兵这才不再驱赶正北那群马。三道窄旗同时向西一压,原本缓慢后退的三百余骑迅速折返,试图抢在梁军以前进入背风沟。
他们赶不及了。
顾长钧的东翼已经从旧石脊东侧切入。
最先接战的是方进所领的亲兵。他们没有追逐散开的铁勒骑兵,只沿沟口向北推进,将几处尚未拆开的马栏截在身后。受惊的战马挤在沟中,马蹄不断踢上木栏,断裂的木桩与草绳到处飞散。
方进在沟口放出第二道火号。
短烟尚未散尽,一支铁勒羽箭便穿过烟气,钉进他身旁军士的颈侧。那人从马上栽下去,方进没有停,只将亲兵继续向北压,替后面的弩手让出沟口。
顾长钧一箭射倒最前面的旗手。
第二支箭尚未搭上,北侧已经响起铁勒收骑的短号。
对方没有固守。
两队铁勒骑兵轮番向东翼放箭,掩护马群向西撤离。程砺正面两营赶到以后,沟中剩余的骑兵也随即分散北退。
西面的低坡后,另有两股大批马群正在远去。
顾长钧驱马登上坡顶。
只要继续向西,仍有可能再截住其中一股。
若能再截下一股马群,军报上顾长钧的名字便会列在东翼首功。顾家嫡长子的分量、楚王此前对出界之策的主张,也会因这一笔战功更重一层。
这样的机会,他看得明白,也并非没有动心。
程砺的止兵号却已经响了。
第一遍短促。
第二遍更急。
顾长钧握着缰绳的手没有动。
西面马群尚未完全越过低坡。此时追出,未必追不上。
片刻以后,他还是调转了马头。
东翼随他折回背风沟。
“再追二十里,或许可以碰到它们。”顾长钧对程砺道。
“碰得到,带不回来。”
程砺没有说追不上。
他拒绝的是拿第六日折返的军令与全军归路,去赌那二十里以外的一笔更大战果。
程砺看向仍在远去的马群。
他知道莫延放弃的是哪一部分。
南面这一处马栏离梁军最近,一旦出界之策成行,本来便最难守住。莫延用三百骑和一群可以看见的马将梁军向北引,却把真正的大股马群提前迁向西面。
梁军打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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