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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出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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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验作不能守?”

“随撤铺队送回。”

“缺额呢?”

顾长宁看着兵册上已经被抽走的巡援。

“堡中自行并队。”

书吏应了一声,将六人的名字另抄入待验册。

回令抵达后的第一日,中路三处外铺开始撤人。

回令抵达后的第二日,青崖堡以北最后一批外巡家属进入第二层堡寨。

东、西两路更远。军户能够带走的只有随身衣物、锅具与几日口粮。牲畜中只有能够当日赶回的随人南移,其余仍留在屯地。房门落锁,粮窖加封,损失另册登记。

援巡营在三条接入军路上分别设下收兵点。

每一处收兵点都写明关闭时刻。

顾长宁不许只写“候外巡归营”,也不许在接应簿上留下“视情延后”四字。哪一队最迟何时到,哪一处火号何时熄灭,失期以后向哪座堡寨自行撤回,都须在出界军离营以前写清。

陶苓拿到的新伤运预案时,先看了三处收兵点之间的路程。

“医骡仍是四匹?”

“援巡营名下仍是四匹。出界军另带六匹,不从这里抽。”

“原定接回青崖堡旧伤的两辆车呢?”

“暂不去了。”

陶苓抬头看了他一眼。

“改作什么?”

“最北收兵点一辆,旧水沟南口一辆,先接新伤。”

陶苓没有再问。她将青崖堡原定转下的伤者名单折到后面,重新排了药箱与伤布。

回令抵达后的第四日傍晚,东路最后一批军户已经在本路点验入堡,送往军司的回号尚在途中。顾长钧所领东翼先抵达了中路西段的集兵地。

他所领的东翼已经在旧水沟南口扎下临时马栏。营中不点大火,只在背风处设了几处矮灶。九日粮尚未发到个人手中,装粮的口袋按队堆放,每一堆都压着领粮木牌。

顾长宁带着接应簿进帐时,顾长钧正俯身看一张废牧道图。

兜鍪搁在案角,护颊上还凝着未化的霜。他没有卸甲,右手沿旧水沟一路向北,虎口与食指上都是常年握刀挽弓留下的硬茧。图边已有几行新添的小字,笔迹清峻工整,圈出的却尽是冻滩、窄口与可能藏住游骑的背风沟。

顾家三子中,顾长钧生得最像顾铮。身量高,肩背平阔,眉骨与鼻梁都深,北境的风日使他面色比京中时更深。顾铮的威势到了他身上,少了几分外露,多了几分不动声色的严整。

他很早便随顾铮戍边,如今任东路前营前锋将军。顾铮器重这个长子,嫡长的名分之外,也有一仗一仗积下的军功。

顾长宁将接应簿放到案上。

军司传阅的御前议复节略还压在舆图一角,翻开的恰是中路西段附言。顾长宁的署名露在页尾。

“你的意见,我看过。”顾长钧道。

“是。”

“楚王主出界,宁王也主出界。你那份附言,却压在轮换一策下面。”

“附言送出时,御前尚未议兵。”

“旁人只看落在纸上的名字,不会替你分先后。”

“军前所见是什么,我便写什么。”

顾长钧的指节在那页纸上停了片刻。

“仍主张先换防?”

“是。”

“军令已经到了。”

“所以我来交接应簿。”

顾长钧这才真正抬眼看他。

顾长宁知道他在意的不只是战策。顾家可以有几个儿子,对外却只能有一种主张;而那一种,在顾长钧看来,应当由嫡长子说出。

顾长钧没有再谈附言,只将一枚木筹移到旧水沟西侧。

“东翼从哪一段出界?”

顾长宁指向舆图。

“由旧水沟西侧北上。前半程与主军相隔三里,过第一处冻滩以后向东展开,不越这道旧石脊。两路在旧河套南缘重新合拢。”

“过冻滩以后才向东?”

“是。提前展开,会先暴露在旧石脊上。”

“若主军在冻滩受阻?”

“东翼等候半刻。仍未开路,便退回旧水沟南口。军前重新发令以前,不得自行绕向石脊以东。”

顾长钧以手指量过冻滩与石脊之间的距离,没有再改动木筹。

“接应呢?”

“归程设三处。最北一处只留到第八日日落,第二处留到第九日卯初。第九日午前,最后一处也会南撤。”

“最后一处谁守?”

“我。”

顾长钧抬起眼。

帐外有人牵马经过,蹄铁敲在冻硬的地面上,一声接着一声。

“若我部尚未归界?”

“照令撤。”

“你也撤?”

“我最后撤,不会迟过午时。”

“你既不赞成出界,却肯守最后一处接应。”

“主张轮换,是军令未下以前的意见。军令既下,我守的是归路。”

顾长钧看了他片刻,拿起笔,在接应簿上署了名字。

“第九日午前。”他道,“我若未归,照令撤。”

“是。”

顾长钧亲手接过路册,火号与收伤标记则由亲兵分别收好。

接应簿上,他的名字落在三处撤离时刻下面,墨色尚未干透。

回令抵达后的第五日丑正以前,东、西两路最后两道撤人回号先后到达军司。

外铺守军与军户已经按令进入第二层。

寅初,出界军拔营。

没有擂鼓,也没有展开大旗。

先行斥候从旧水沟北口穿过,随后是程砺直领的两座新营。弩手的弦都收在皮套里,骑卒各牵一匹备用马。装粮的驮队居中,马料只占很小一段,余下的位置留给箭、伤具与修蹄铁器。

顾长钧所领东翼最后离开临时马栏。

旧界在这里不是一堵墙。

数十块低矮界石从冻滩一直排向西面的山脚,大半已经被雪埋住。界石以南与以北都是同样发白的荒草,只有石面上残存的刻痕说明,从这里再向前,梁军旧有军令已经不能自行追及。

程砺在第一块界石旁停马。

“自后队全部过界起,计出界第一日。”

书吏应声。

“第六日以前,不论所见为何,回师。”

“是。”

“旧河套北缘为止界。敌骑退过此线,不追。”

“是。”

前队继续向北。

顾长钧经过界石时没有回头,只向顾长宁所在的位置抬了一下手。

顾长宁站在界内,看着东翼最后一队骑军越过冻滩。

军司书吏在行期簿上写下:

“寅初三刻,三千九百余人尽出旧界。”

随后将那枚原本写着“候发”的木牌翻转过来。

背面只有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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