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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沈鹤(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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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五脏六腑都像被人攥住。

可沈鹤死了,他没有想吐。

他只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冬夜跪在石板上的寒,而是从骨头缝里慢慢渗出来的凉意。像有人将一盏灯按进水里,火光挣扎了一下,便无声无息地灭了。

沈鹤若真贪赃,为什么死?

沈鹤若不贪赃,又为什么非死不可?

那封被刑部连夜取走的绝笔书里,究竟写了什么?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至少在尚书房里,没有答案。

那日傍晚,承珩与顾长宁去了御花园后山。

说是后山,其实不过是宫中堆砌出来的一座假山。只是占地颇广,林木蓊郁,到了夏末,草木仍绿得深沉,倒有几分远离宫墙的错觉。

两人坐在山顶的小亭里。

夕阳从西边沉下去,整座宫城被镀上一层昏黄的光。远处殿阁重叠,飞檐翘角在暮色中起伏,像一片沉默的山影。

顾长宁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拆开来,是几块酥糖。

大约被揣了一路,已经压得有些碎。糖屑沾在油纸上,泛着细细的光。

他将油纸包推到承珩面前。

承珩没有拿。

风从亭外吹进来,带着草木深处的潮意。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长宁,你信沈鹤贪赃吗?”

顾长宁沉默片刻。

“不信。”

“为什么?”

“因为真贪的人,少有这样死法。”

承珩抬眼看他。

顾长宁的声音很低,却很笃定。

“我在将军府里见过真正贪赃的人。他们不会上吊,也不会留绝笔书。他们会吃得很饱,睡得很香,见了苦主还能笑出来。”

他顿了顿。

“这样的人,最怕的是账本被翻出来,不是良心过不去。”

承珩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指。

那双手已经不像初见顾长宁时那样瘦小,却仍带着少年人的骨节。

他看着它们,总觉得自己手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权。

没有势。

连一句话都不能随意说出口。

“去年秋决那日,”承珩慢慢道,“周伯渊临死前想说‘上头’。我后来查了一些东西。赈灾粮案的卷宗里,很多地方都太干净了。”

“太干净?”

“嗯。”

承珩说。

“三府十六县,十万石赈灾粮,沿途那么多州县、驿站、仓场、漕船。若真是户部上下串通贪墨,账目不可能干净成那样。可卷宗里,该有的证词都有,该签字画押的人也都签了。所有线索绕一圈,最后都落在周伯渊身上。”

他抬头看向远处宫阙。

“干净得像有人提前擦过。”

顾长宁没有说话。

承珩的声音更低了些。

“沈鹤的绝笔书里,多半写了他查出来的东西。”

顾长宁道:“殿下是说,他想替周伯渊翻案?”

“不一定是翻案。”

承珩摇头。

“也许他只是想写下真相。可有些真相,一旦写下来,便足够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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