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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秋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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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脸上没有多少恐惧。

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疲惫。

那是一个行了一辈子路,临到尽头,才发现自己脚下那条路早已被人挖空的疲惫。

罪状读完,监斩官按例问:

“犯官周伯渊,可有遗言?”

周伯渊抬起头。

他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太低,周围的人都听不清。

可承珩不知为何,觉得那句话是??

“十万石……”

不是为自己求饶。

不是喊冤。

也不是骂谁。

只是十万石。

那十万石粮。

那七万石凭空蒸发的粮。

那三府十六县被饿死、病死、冻死的灾民。

周伯渊忽然挣扎起来。

他抬起头,眼睛死死望向监斩台,原本衰败的身体里像是忽然迸出最后一点力气。

“那七万石不是老夫贪的!”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从胸腔里硬撕出来。

“是上头??”

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嘴被堵上了。

动作太快。

快得像早已演练过许多遍。

一名衙役几乎是在他喊出“上头”二字的瞬间便扑了过去,用一团破布死死塞进他的口中。周伯渊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声,额上青筋暴起,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人群先是一静。

随即爆发出更嘈杂的议论。

“他说什么?”

“上头?哪个上头?”

“别问了!看你的热闹便是!”

承珩站在人群里,浑身发冷。

他不是第一次知道朝廷会杀人。

书上写过。

太傅讲过。

宫里也有人无声无息地消失过。

可他第一次这样清楚地看见,原来有时候杀一个人还不够。

还要在他死前,把他最后一句话也杀掉。

监斩官脸色微沉,很快抬手。

令签落地。

鬼头刀高高举起。

顾长宁在旁边忽然抓住了承珩的袖子。

承珩知道他想让自己闭眼。

可他没有。

他强迫自己睁着眼,看完了整个过程。

刀落下时,血喷出来。

很热。

隔着那么远,承珩却仿佛仍能感觉到那股热意。鲜红的血洒在黄土上,很快被吸干,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周围有人叫好。

有人叹息。

有人踮着脚看下一辆囚车。

还有人转身去买刚出锅的胡饼,边走边说今日人多,买晚了就没了。

没有人在意周伯渊没说完的话。

没有人想知道那句“上头”后面,究竟藏着谁的名字。

承珩站在原地,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往下坠。

他拽了拽顾长宁的袖子。

两人无声地退出人群。

走出西市,又转进一条狭窄无人的巷子,承珩终于停下脚步。他扶着墙,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什么都吐不出来。

胃里空得厉害,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酸意一阵阵往上涌。

他不是怕血。

至少不只是怕血。

他只是觉得恶心。

顾长宁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按在他肩上,一言不发。

那只手也在微微发抖。

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

过了很久,承珩才慢慢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他回头看顾长宁。

顾长宁也在看他。

那双平日里总是沉稳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

“殿下看见了吗?”

顾长宁的声音哑得厉害。

“他的嘴,是被堵上的。”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压住什么。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在法场上。”

承珩喉咙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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