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一章 第一节(2 / 2)
他把骨头夹在腋下,踩着泥水往岸上走。岸上的干燥地面已经塌了一块。战前这里的硬土比现在宽出一步多,边缘长着一种矮草,根系扎得很深,能把土抓住。现在草没了,那一截地也跟着塌进水里,被泡软了,土块整块滑落下去,断面湿淋淋的。他在那道断面前蹲下来,用食指按了按断面上的湿泥。很软,下面没有东西撑着。水位高起来,土就泡烂了,岸线一年一年往里退。水在吃岸。那骨头呢?水也在吃骨头吗?他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南边。苍河回击战就是在那里打的,妖邪集结了能走路的族人往北推,想夺回南岸。没有推过去。天师守住了,妖邪退回来的时候,南边的沼泽边上多了一层灰。去年这片沼泽里所有人都以为能赢。灵草田被烧了,妖邪的地盘被压缩了,年轻人们憋着一股气冲出去,冲了三十天,又退了回来。现在那股气还没有散??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们不知道还能怎么散,除了再打一次。
青崖抱着骨头往窝棚走。穿过芦苇荡的时候,迎面过来一个年轻蛇族,比青崖年轻二十来岁,眼角还留着薄薄的一层鳞纹,步伐急促,踩得泥水四溅。他看见青崖,放慢步子,目光落在那根骨头上:“还在弄这个?”
“嗯。”
“南边那仗打完快一年了。”年轻蛇族站在路边,脚尖碾着地上的一块泥。“长老说秋天再打一次,把天师赶过河。狼族那边也在攒人,说要联合我们蛇族,一起往北推。”他的声音里有期待,但那期待绷得太紧了,像一根再弹就要断的筋。“你跟长老说……”青崖说到一半停了。他说什么都像在浇灭一簇刚燃起来的火,但他还是说了:“你跟长老说,灵草田还没缓过来。南边那片焦地我去看了,新芽刚冒头。这个时候打,灵草就彻底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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