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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九千个新名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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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约人数停在九千九百九十九。

不是活动名额满了。

是数字不再往上跳。

医院走廊里,所有收到推送的人都盯着手机。屏幕中央是一扇缓慢打开的黑色木门,门楣上挂着“百名会馆”四个字。

门后没有人。

只有一排排空白名牌。

宣传语写得很漂亮。

【你是否厌倦被原生家庭、婚姻与工作定义?】

【你是否曾经为别人活着,却忘记自己原本是谁?】

【愿社春祭,为你剥离旧称,领取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

页面最下方,是一枚闭着的眼睛。

眼睛中央写着一个很小的“愿”字。

唐婧盯着屏幕,脸色越来越难看。

“它知道现在的人最想听什么。”

没有山神。

没有祭品。

没有让人一眼警惕的红嫁衣和血契。

它只说,摆脱别人给你的身份,重新做自己。

医院走廊里,一个年轻女孩正低头填写报名表。她手腕上挂着陪护牌,病房里大概住着她的家人。推送页面映在她眼睛里,带着一种被说中心事后的动摇。

谢明烛走过去。

“别填。”

女孩吓了一跳,抬起头。

“为什么?”

“它会取你的名字。”

女孩看了她两秒,神情立刻变得防备。

“只是个文化活动。”

她把手机往怀里收了收。

“而且我又不打算写真名。”

“它不需要真名。”

女孩一怔。

谢明烛看向她的陪护手环。

“它只需要你现在最想扔掉的身份。”

报名页面上,第一栏果然不是姓名。

而是:

【请写下你最想摆脱的称呼。】

女孩已经填了三个字。

乖女儿。

第二栏是:

【请写下你最想拥有的名字。】

她还没有填写。

谢明烛问:“你准备写什么?”

女孩嘴唇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看向病房门。

里面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晓蕊!你跑哪去了?水怎么还没接回来?”

女孩肩膀一缩。

她没有回答病房里的人,只盯着手机,手指慢慢移向输入框。

“我想换一个名字,有什么错?”

“没错。”

谢明烛说,“但你要先知道,换掉的是什么。”

女孩眼圈红了一点。

“我就是不想再做谁的乖女儿。”

“那就不做。”

“可它说,只要我把这个称呼交出去,就能给我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

谢明烛看着她。

“你把‘乖女儿’交给谁?”

女孩愣住。

“活动方?”

“他们拿走以后做什么?”

“……”

“你想要的新名字从哪里来?”

女孩答不上来。

页面上的闭眼愿印忽然睁开了一条缝。

输入框里,自动浮出一行字。

【推荐新名:自由者。】

女孩呼吸一滞。

紧接着,页面又跳出提示:

【成为自由者后,您将不再承担原身份义务。】

【是否确认舍弃“乖女儿”?】

女孩看着“原身份义务”几个字,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当然想确认。

病房里的母亲又喊了一声。

“晓蕊!”

这一声落下,手机上的名字忽然抖了一下。

女孩胸前的陪护牌开始褪色。

姓名栏里的“陈晓蕊”三个字,边缘迅速模糊。

秦满怀里的铜铃骤然响起。

“它已经在拿了!”

女孩这才慌了。

“我还没有点确认。”

谢明烛一把按住手机屏幕。

“你填写了要舍弃的身份。”

“对它来说,已经算半次应名。”

页面上的黑色木门彻底打开。

一只由字迹拼成的手从门内伸出来,越过屏幕,抓住女孩手腕上的陪护带。

女孩吓得尖叫。

走廊上的人纷纷转头。

他们看不见那只字手,只看见女孩腕带上的名字正在变淡。

闻烬生抬起长伞。

谢明烛却说:“别斩。”

一刀斩下去,可能连“陈晓蕊”一起斩断。

她抓住女孩的手腕。

“说名字。”

女孩哭得发抖。

“什么?”

“你叫什么?”

“陈、陈晓蕊。”

“再说。”

“陈晓蕊。”

陪护牌上的名字停了一下。

字手仍然没松开。

谢明烛问:“乖女儿是谁给你的称呼?”

女孩看向病房。

“我妈。”

“你不想要,可以不认。”

女孩眼泪不断往下掉。

病房里的女人听见动静,已经走了出来。

“你们围着我女儿干什么?”

女孩看见她,更慌了。

“妈……”

女人皱着眉,一把抓住她。

“让你接个水也磨磨蹭蹭,手机有什么好看的?”

女孩手腕上的字手立刻收紧。

页面提示不断闪烁。

【旧称确认。】

【身份关系确认。】

【舍弃程序启动。】

谢明烛抬手,拦住女人继续拉扯的动作。

“先别叫她乖女儿。”

女人莫名其妙:“她是我女儿,我怎么叫还要你管?”

“她叫什么?”

“陈晓蕊啊。”

“那就叫名字。”

女人脸色难看:“你谁啊?”

女孩忽然抬起头。

她哭着,却第一次在母亲面前说得很清楚:

“我叫陈晓蕊。”

女人怔住。

“我不是不想做你女儿。”

“我只是不想你每次让我做事,都说我是乖女儿。”

“我也不想为了当一个好女儿,什么都不能拒绝。”

走廊里静下来。

她说得很狼狈。

没有慷慨激昂,也没有什么漂亮句子。

说完以后,她甚至立刻低下了头,像怕自己太不懂事。

可胸前陪护牌上的名字,一笔一笔重新清晰。

那只字手抓不住她,猛地缩回手机。

页面上的黑门轰然合拢。

报名表自动退出。

女孩手里只剩一个普通浏览器页面。

她看着自己的腕带,哭得更厉害了。

女人张了张嘴,似乎想像从前那样说一句“妈妈还不是为了你好”。

可周围有太多人看着。

她最终只低声道:

“先回病房。”

女孩没有马上动。

她问:“你能叫我晓蕊吗?”

女人沉默几秒。

“晓蕊。”

女孩擦掉眼泪。

“嗯。”

她跟着母亲回去。

这不代表她们之间的问题解决了。

也不代表一句名字就能抹平多年的压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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