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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修契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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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闻烬生系好纱布,低声说:“不必忘。”

谢明烛转头看他。

闻烬生已经收回手,神色平静地看向窗外,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今天路很堵。

唐婧终于没忍住,咳了一声。

“到了。”

车停进修复中心地下停车场。

几人才刚下车,秦满怀里的铜铃便响了。

不是一声。

是连续十二声。

叮。

叮。

叮。

每响一次,他的脸便白一分。

第十二声结束时,秦满抬起头。

“它们都醒着。”

十二只木箱停在一楼临时接收区。

青色箱体,铜制包角,封条贴得整整齐齐。前十一只大小相近,最后一只略窄,单独放在金属推车上。

每只箱子的封条都不一样。

第一只写着告婚契。

第二只写着告功名。

后面的封条被一层半透明薄纸盖着,只能隐约看见字形。

有人。

有寿。

有子。

还有几道笔画,像被刻意藏住。

第十二只箱子正面什么都没有。

只在侧边贴着一张现代快递单。

收件人:唐婧。

箱体没有磕碰,木纹也很新。

可唐婧一靠近,鼻腔里便突然闻到一股墨水和旧胶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这味道她太熟悉。

是她读研时待过的修复工作室。

不是这间。

是另一间早已拆掉的旧工作室。

“怎么了?”谢明烛问。

唐婧没有回答。

她盯着箱子,像箱盖下面藏着一段她从没准备再翻出来的日子。

会议室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出来。

三十五六岁的年纪,深灰色西装,外面套着一件质地很好的黑色大衣。他没有戴领带,衬衫扣到第二颗,看起来比昨晚的邵律师随意,却比任何一个临时来捐赠资料的人都从容。

“谢老师。”

他先看谢明烛。

随后,目光落到闻烬生身上。

停了两秒。

“守山人也下山了。”

闻烬生眼神骤冷。

长伞在他手中轻轻一转,伞尖朝向男人。

周围工作人员没有听懂这句话,只以为两人认识。

谢明烛看着他。

“顾闻川?”

“是我。”

顾闻川笑了笑。

“承仪研究会副秘书长。久仰。”

“雾隐山的事,也是你们做的?”

“研究会成立时,雾隐山的愿路已经存在百年。”

“栖水堂呢?”

“合作项目管理失控,我们很遗憾。”

唐婧冷笑:“哭面回去的时候,你们遗憾吗?”

顾闻川看向她。

“唐老师?”

他准确叫出她的姓。

唐婧眼神变了。

“你认识我?”

“看过您的修复记录。”

“哪一份?”

“很多。”

顾闻川的视线落到第十二只箱子上。

“尤其是《永宁寺水陆仪残卷》的初检报告。”

唐婧整个人僵住。

这个项目已经过去六年。

报告没有公开。

最后正式发表的修复成果里,也没有她的名字。

顾闻川却知道。

谢明烛注意到她的反应,往前半步,挡住顾闻川看向木箱的视线。

“捐赠协议呢?”

顾闻川侧身。

“里面请。”

“不必。”

谢明烛看着十二只箱子。

“在这里谈。”

顾闻川没有坚持,示意身后的人把文件送来。

邵律师果然也在。

他换了一副眼镜,昨晚在栖水堂被带去询问,今天却仍然衣着整洁地站在这里。

唐婧气笑了。

“你们连演员都不换?”

邵律师道:“我受多家文化机构委托提供法律服务,并不违法。”

“是,送纸不违法。”

沈若微昨夜说过的话被原样还给他。

邵律师的表情有一瞬僵硬。

文件一式四份。

封面印着《民俗残卷抢救性修复捐赠及合作协议》。

看上去很正常。

捐赠方无偿提供材料。

修复中心负责保存、检测、修复。

成果归档,数据共享。

谢明烛一页页翻过去。

顾闻川站在对面,耐心等着。

“谢老师应该明白,这批材料价值很高。部分残页和您从雾隐山带出的《百鬼告状》同源。”

“你们怎么知道我带出了戏本?”

“山母开愿路时,很多旧器都有感应。”

“你们养的面也有?”

顾闻川笑了。

“面只是器。”

“谁用,才决定它是什么。”

谢明烛翻到最后两页。

项目负责人一栏已经印好她的名字。

只等签字。

签字线下面,还有一行极细的小字。

【修复方承诺对材料中缺失、模糊、未尽之内容进行合理补配,并对补配后形成的新文本承担专业责任。】

承担专业责任。

表面看没有问题。

可神簿在她怀里轻轻发热。

谢明烛将协议放到灯下。

纸张纤维中,慢慢浮出另一层字。

不是打印。

是藏在纸里的旧墨。

【凡修契者,承其未尽之愿。】

【残愿经手,修者补价。】

【字成,契成。】

秦满的铜铃骤然响了一声。

周围人都吓了一跳。

顾闻川的神色却没有变化。

谢明烛抬眼。

“你们不是请我修残卷。”

顾闻川看着她。

“那您认为,我们请您做什么?”

“修契人。”

这个词落下,最前面的十一只木箱同时震了一下。

声音整齐。

像有人在箱内屈指,轻轻敲了敲盖子。

顾闻川笑意深了一点。

“谢老师果然很适合。”

闻烬生挡到谢明烛身侧。

“她不签。”

顾闻川看向他。

“闻先生,您替她做决定?”

闻烬生握伞的手紧了一下。

谢明烛却先开口:“不用挑拨。”

她把协议递回去。

“我不签。”

顾闻川没有接。

“您可以先听完。”

“没必要。”

“雾隐山只有一份神簿。”

“外面的愿路,没有账。”

“那些被丢掉的声音、没说完的愿、被人认领过又否认的代价,如果没有人修,它们会一直散在城市里。”

“所以你们收起来养面?”

“我们保存它们。”

“顺便拿来成神?”

顾闻川安静一瞬。

“神只是容器。”

“人间每天产生太多无法归还的愿。没有容器,它们会变成更大的灾。”

谢明烛看着他。

“所以你们造一个东西替所有人承价。”

“至少比让愿四处吃人好。”

“雾隐山的人也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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