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26嫁堂(1 / 2)

加入书签

正堂里所有青灯,都在这一刻低了下去。

沈若微站在灯影中,喉间缠着青线,嘴唇微微张着,却没有一点声音。

替她说话的,是悬在半空的两张合契面。

笑面弯着嘴角,哭面垂着眼尾,一张像喜,一张像丧。它们用同一个男人的声音,温柔地说:

“是我嫁给了这座堂。”

这句话落下,栖水堂忽然活了。

不是人活过来那种动静。

是墙、梁、地砖、红绸、灯盏、合卺杯、婚书,一起轻轻震了一下。

像这座堂终于听见有人说出了它藏得最深的秘密。

唐婧站在门边,举着手机的手一抖。

镜头里,沈若微脚下那张青色婚契缓缓展开。

契纸铺满了半个正堂,边缘爬出细密的青线,一端缠在她脚踝,一端连着梁上两张合契面。线太多,密密麻麻,像一张蛛网,把她整个人困在栖水堂中央。

纪南嘉脸色苍白地站在陆承章身边。

她刚找回一点声音,嗓子哑得厉害,却还是艰难地问:

“嫁给堂……是什么意思?”

没人立刻回答。

因为这句话太荒唐。

人怎么能嫁给一座堂?

可在场的人又都明白,在这套邪契里,荒唐往往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荒唐真的能成契。

谢明烛看着沈若微。

“第一份婚契。”

神簿翻开,纸页上浮出青黑色的字。

【栖水堂初契。】

【女沈氏若微,年十九。】

【愿以声入堂,以身守礼,以余生证婚。】

【堂成,契续。】

【价付:沈若微之声。】

唐婧吸了一口冷气。

“十九岁?”

沈若微看起来二十七八。

可这张契已经不知道写了多少年。

青傩面像听见她的疑问,笑了一声。

“她在这座堂里,已经证了九年婚。”

“九年,三百二十七场。”

“每一场新人都夸她声音好,礼讲得好,规矩懂得好。”

“你们看。”

“这不是很体面吗?”

沈若微站在那里,眼里没有表情。

不是麻木。

是某种被迫练出来的平静。

谢明烛盯着神簿上的字。

“谁请的契?”

神簿纸页微微发颤。

合契面立刻尖声道:“证婚人已退席,不得再问!”

谢明烛头也不抬:

“你喊这么大声,是怕我问,还是怕她答?”

合契面的青光骤然加重。

沈若微喉间的线猛地收紧。

她身形一晃,脸色瞬间白得厉害。

闻烬生一步上前,长伞斜斩。

伞中刀锋擦过青线,发出刺耳声响。

青线没有断,只是被逼退半寸。

沈若微终于能短促地吸一口气。

她仍旧没有声音。

谢明烛把桌上的朱砂笔推过去。

“写。”

合契面同时转头。

“她不能写。”

谢明烛冷冷道:“你们说了不算。”

唐婧立刻反应过来,把自己的记录本和笔递过去。

沈若微垂眼看着那支笔。

她伸手。

指尖还没碰到,地上的青契骤然亮起。

一行字浮出来:

【堂娘不得自书。】

唐婧骂了一句:“什么破规矩?”

青线像听见了,猛地朝她卷过去。

闻烬生长伞一挑,替她挡开。

唐婧往后一退,脸色发白,却还把记录本往前推了推。

“我就骂了,怎样?”

秦满抱着铜铃,小声却认真地接了一句:

“这个规矩确实破。”

铜铃叮地响了一声。

那响声很轻,青线却像被烫到,蜷缩了一下。

谢明烛看了秦满一眼。

秦满立刻站直:“姐姐,我听见她有愿。”

“谁?”

“沈姐姐。”

沈若微的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

谢明烛问:“她愿什么?”

秦满抱紧铜铃,侧耳听了很久。

正堂里静得只剩青线爬动的细响。

秦满慢慢说:

“她说……”

“我想回家。”

沈若微猛地闭上眼。

这一瞬间,她脸上那层平静终于裂开了。

不是大哭,也不是崩溃。

只是眼角无声地落下一滴泪。

可就是这一滴泪,让满堂婚契都轻轻震了一下。

因为堂娘不该想回家。

堂娘嫁给了堂。

她该守礼,证婚,微笑,念词,把每一对新人送入契里。

她不该还记得自己原本也有家。

谢明烛伸手,按住神簿。

“听见了?”

“沈若微仍有本愿。”

“堂契不能封口。”

合契面上的笑彻底消失。

青光从梁上压下来,像要把沈若微重新按回那张契里。

“她的本愿早就被付了!”

“堂娘入堂,声归合契。”

“她每说一句祝词,堂便多一分愿。”

“她每证一场婚,面便熟一分。”

“九年三百二十七场,她已经不是人了。”

谢明烛抬眼:

“你们最爱说别人不是人。”

“献女不是人,是新娘。”

“愿童不是人,是价。”

“堂娘不是人,是席主。”

“你们给每个受害者换个名,就当自己没杀人?”

合契面震动不止。

满堂失声新娘齐齐抬头。

那些空座位上的亲友影子,也开始不安起来。

谢明烛看向沈若微。

“我问你。”

“你是自愿嫁给栖水堂的吗?”

沈若微睁开眼。

她看着谢明烛,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她摇了摇头。

很轻。

却足够清楚。

地上的青色婚契瞬间扭曲。

合契面尖叫:“她撒谎!”

谢明烛没有理。

“请契人是谁?”

沈若微抬起手。

她不能写字。

不能开口。

于是,她用指尖按在自己胸前的工牌上。

那张工牌一开始写着:

栖水堂礼仪顾问,沈若微。

可青光照过之后,工牌背面慢慢浮出另一行字。

栖水堂创办人:沈鸿礼。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