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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退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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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台一轮轮审。

有人痛哭着退愿,有人跪地求饶,有人咬牙不认。

不认的人,神簿便照出他当年收过的银、递过的绳、喊过的那一句“山神赐福”。

在事实面前,抵赖比哭还丑。

谢明烛没有给任何人留体面。

她现在最厌恶体面。

因为雾隐山这百年,所有罪都披着体面活下来。

族规体面。

祭戏体面。

父亲体面。

祖宗体面。

守面人体面。

连献女死了,都要被说成“归神”。

她偏要把体面撕成碎片。

让每个人都看看,里面爬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轮到谢怀远时,天边已经有了一点灰白。

不是天亮。

是雾被戏台上的金火照薄了。

谢怀远是被自己的影子拖上来的。

他本人跪在台下,嘴角香灰还没干,嗓子像被灌满了土。可影子一上台,他便猛地抖起来。

神簿翻开。

谢怀远愿以亲女谢明烛归山,换养女谢含烟脱簿。

愿已受。

价未付。

又一页翻出。

谢怀远愿女远养,断亲缘,养孤命。

愿成。

价:女二十年无家。

再一页。

求明珠莫怨。

愿未成。

灰已取。

谢怀远整个人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谢明烛看着他,声音很平。

“退愿。”

谢怀远嘴唇颤抖,灰从口中一点点漏出来。

他想说话。

可他已经失去父名,不能再以父亲之名唤她,也不能用“我是为你好”替自己辩。

秦满看着他,有些紧张:“他不能说话,怎么办?”

谢明烛没有动容。

“他许愿的时候会写。”

“退愿的时候,也可以写。”

闻烬生将一支朱砂笔扔到谢怀远面前。

谢怀远颤抖着捡起来。

他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笔。

可神簿不等人。

朱砂笔被无形的力道压着,落到一张白纸上。

谢怀远咬着牙,写下第一行。

我退以亲女归山换谢含烟脱簿之愿。

写完这行,他整个人像被撕开,猛地咳出一大口香灰。

谢含烟站在台下,脸色白得没有一点血。

谢明烛看她一眼:“看清楚。”

谢含烟抬头。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躲。

谢怀远继续写。

我退养孤命之愿。

我退断亲缘之愿。

我退求明珠莫怨之愿。

写到“明珠”两个字时,他手指几乎断开,朱砂混着血,洇在纸面上。

最后,神簿浮出四个字:

愿债归主。

谢怀远身上忽然响起许多声音。

六岁女孩压抑的哭声。

夜里无人问津的咳嗽声。

一个孩子被送走时,行李箱滚轮压过石板的声音。

还有很多年里,一次次被挂断的电话、没有寄出的生日卡、空空的节日餐桌。

这些都不致命。

可它们会缠着他。

从今以后,他每过一个平安节日,都会想起另一个孩子当年是怎么被故意养成无家之人。

这就是他的债。

谢怀远趴在地上,哭不出声,只能一口一口吐灰。

谢明烛没有看太久。

她对这个人已经没有多少情绪。

恨有,厌有。

可最深的那一点期待,早就在神簿翻出“愿价”那两个字时死透了。

她合上这一页。

“下一个。”

谢含烟自己走上了戏台。

台下人群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谢怀远猛地抬头,想拦她,却只吐出一口灰。

谢含烟的脸还很白,眼睛红肿,手腕上红痕未退。她站在谢明烛面前,整个人都在抖。

谢明烛看着她。

“你不是愿主。”

谢含烟哽咽着摇头。

“我是。”

神簿没有翻页。

因为她没有真正向神簿许过愿。

她只是心里想过。

她想谢明烛替她。

她想自己活。

她想过“反正姐姐没人疼”。

这些念头不成契,不入簿。

可它们养出了女祠里那张学谢明烛的脸。

谢含烟低头,声音很轻:

“我退我心里的愿。”

台下忽然静了。

谢明烛没有说话。

谢含烟握紧手,指甲嵌进掌心。

“我退曾经希望她替我死的念头。”

“退我躲在别人牺牲后面还装不知道的心安。”

“退我享受偏爱,却说自己无辜。”

她眼泪掉下来,声音颤得厉害。

“我退愿。”

“我叫谢含烟。”

“我不让任何人替我活,也不让任何人替我死。”

神簿终于动了。

纸页上浮出一行很淡的字。

心愿不入簿。

但可自证。

谢含烟腕上的红痕彻底淡去。

她像被抽空力气,踉跄一下,险些摔倒。

谢明烛没有扶她。

但也没有推开她。

谢含烟抬头看她,眼里还有很多未能消化的痛、愧、怕,也有一点很轻的、刚刚长出来的清醒。

“谢谢。”

谢明烛神情淡淡。

“谢早了。”

“以后才是你真正要还的时候。”

谢含烟愣了一下。

谢明烛说:“活着记得,比现在哭难多了。”

谢含烟咬住唇,用力点头。

她走下台。

无脸愿神脸上的笑彻底冷了。

它没想到会有这一笔。

谢含烟的心愿不重,却割断了一条很细的线。

那条线叫“默认”。

很多献祭都是从默认开始的。

默认别人替自己。

默认自己无辜。

默认只要不是亲手推,就不算杀人。

这条线断得很细,却让无脸愿神的脸塌了一小块。

谢明烛看着它。

“还笑吗?”

无脸愿神没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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