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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三夜,请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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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纸上的字还在渗血。

??第三夜,请新娘入山神庙,许一愿。

谢明烛将红纸折好,收进袖中。

屋外那些哀求声没有停。

老人咳嗽,小孩哭喊,女人低泣,男人祷告。声音层层叠叠,贴着新娘房的门缝往里钻,像一群饿了很久的东西,终于闻见活人的气息。

“求新娘垂怜。”

“求新娘救命。”

“求新娘成全。”

谢明烛站在青灯下,忽然笑了一声。

“他们倒是会求。”

闻烬生看着门缝下渗进来的红雾,眼神沉冷。

“第三夜最难防。”

“比迎神和净宅还难?”

“迎神叫你的魂,净宅洗你的名。”闻烬生低声道,“请愿要的是你的心。”

谢明烛抬眼。

闻烬生说:“只要你觉得他们可怜,只要你动一瞬恻隐,只要你答应一个‘好’,愿就会成。”

谢明烛问:“愿成的代价是什么?”

“看愿望。”

“救人呢?”

闻烬生沉默片刻。

“用你的寿数。”

“求财呢?”

“用你的运。”

“求平安呢?”

“用你的命格。”

谢明烛听完,反而平静下来。

“怪不得他们都跪得这么快。”

她看向门外。

“原来不是求我,是分我。”

闻烬生没有反驳。

第三夜请愿,听上去温情,实则比前两夜更恶心。

前两夜至少还披着仪式的皮,到了这一夜,所有人的贪婪都可以换个好听的名字,叫“救命”、叫“平安”、叫“成全”。

谢明烛最厌恶的便是这种。

用眼泪求人割肉。

用苦难逼人点头。

用一句“你这么善良”,把人推上祭台。

她垂眼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还留着断红线烧出来的痕迹,指腹微微发麻。闻烬生给她的无舌铜铃压在袖中,冰冷沉重。

她问:“如果我一个都不答应呢?”

闻烬生看向她。

“他们会逼你。”

“怎么逼?”

“让你看见最惨的那个。”

他顿了顿。

“让你觉得,不答应就是你害死他。”

谢明烛笑了。

“很熟练。”

闻烬生没有说话。

他比她更清楚这座山有多熟练。

百年来,他们一直这样。

先把一个人选出来,再告诉她:你不死,所有人都会死。

谢明烛转身往外走。

闻烬生伸手拦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碰她,只挡住门前半步。

“谢明烛。”

她停住。

闻烬生看着她:“你可以不听。”

谢明烛说:“不听,他们就会继续说是我冷血。”

“那又怎样?”

“确实不怎样。”她抬眼,神色很淡,“可我想看看,他们到底能把自己的贪心说得多可怜。”

闻烬生喉结轻动。

他看着她片刻,侧身让开。

只是她经过他身边时,他低声说:“请愿台上,可以问,不可以许。”

谢明烛脚步一顿。

“只能问?”

“问因,问价,问愿主。”

闻烬生说,“愿望最怕被问清楚。”

谢明烛回头看他。

“这也是规矩?”

“是漏洞。”

她忽然明白了。

规矩困住他。

可他也在这百年里,把规矩啃出了很多缺口。

他不是只会替她挡刀。

他一直在等她回来,等一个能亲手使用这些缺口的人。

谢明烛唇角动了动。

“知道了。”

闻烬生跟在她身后,低声道:“还有一件事。”

“说。”

“第三夜里,如果听见有人叫你阿烛,不要回头。”

谢明烛看向他。

闻烬生避开她的目光。

“那不是我。”

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谢明烛听见了。

她没有追问。

只是推开了新娘房的门。

门外,红雾扑面而来。

请愿台就设在谢家老宅院中。

院子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张长案,案上摆满白瓷碗。每只碗里都盛着黑水,水面漂着一枚红纸愿牌。

村民跪在长案两侧,密密麻麻,从院中一直跪到门外。

他们不看谢明烛的眼睛。

只盯着她袖口、手腕、衣角,像盯着某种可以分食的贡品。

秦班主站在台前。

他嗓子已经毁了,声音嘶哑破碎,却仍强撑着那副温和面孔。

“第三夜请愿。”

“雾隐山众生,可向新娘求三愿。”

“三愿若成,山中平安。”

“新娘若拒,百鬼噬心。”

他说完,台下立刻响起一片低泣。

有人开始磕头。

有人喊:“求新娘可怜可怜我们。”

还有人说:“谢小姐,你是城里来的,有本事,有命数,帮一帮山里人吧。”

谢明烛静静站着。

她没坐,也没跪。

红灯照在她脸上,衬得她皮肤雪白,眉眼冷而漂亮。她看上去不像被请来的新娘,倒像这场审判里唯一清醒的人。

秦班主看向她:“请新娘入座。”

长案后摆着一张红椅。

和戏台上那张神座不同,这张椅子矮一些,扶手却缠满红绳,椅背上贴着三个字。

听愿席。

谢明烛看了一眼,直接绕开。

秦班主脸色微变:“谢小姐,这是规矩。”

“我听得见,不必坐。”

“新娘坐席,愿才有主。”

谢明烛淡淡道:“我若坐了,你们的愿才方便落到我身上吧?”

秦班主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他还没开口,闻烬生已经走到长案旁,抬手将那张红椅踹翻。

砰的一声。

红椅砸在地上,扶手红绳断了两根。

院中一片死寂。

闻烬生收回脚,语气冷淡:“现在没席了。”

谢明烛看他一眼。

闻烬生神色未动。

仿佛刚才只是踢开一块挡路的石头。

秦班主脸色阴冷:“祭司,你今日坏的规矩太多了。”

闻烬生抬眼:“记上。”

秦班主喉间又咳出一点血。

谢明烛没有笑。

可她忽然觉得,闻烬生这人比她想的还疯。

不是外露的疯。

是那种把自己也算进代价里的疯。

秦班主不再看他,转身抬手:“第一愿。”

人群里很快爬出一个老妇。

老妇头发花白,额头已经磕破,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男孩脸色青白,呼吸细弱,手脚无力垂着,看着确实病得很重。

老妇跪着往前挪,声音哭哑了:

“求新娘救救我孙儿。”

“他才七岁,什么都不懂,他不该死啊。”

周围村民纷纷低声附和。

“孩子可怜。”

“新娘行行好。”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反正只是折一点寿,又不是要命……”

最后那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说完立刻没了声。

谢明烛看向老妇。

老妇哭得更惨:“谢小姐,我知道你心善。你救救他,只要你点个头,把你的寿分他一年,一年就够了。”

一年。

她说得那样轻。

像向别人借一碗米。

谢明烛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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