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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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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日吧,改日我将焦尾琴携来,弹与你听便是。

“改日是哪日,过几日便是除夕,要等开春吗?

“二十五那晚,我来弹给你听。

又一年岁末。

她总算等到了这首心心念念的曲子。

所有人的目光倾注上去,唯夏芙眉目垂下来,双手拢着袖腕处系着的一根飘带,阖上了眼。

长指落,风乍起,日芒退去,青云低垂。

恰有寒风裹着雪沫子飘入殿内,随琴音在他周身打转,衬得他整个人似浸在风雪与琴韵之中,眉眼间尽是山河寥廓的意味。

起手是一段清扬而悠远的旋律,指法极轻极缓,像山巅的雪在风里慢慢落,像枝头的梅在薄暮中静静开。察觉不到任何技巧,仅仅是抬手一拨,旋律天成,眼前便有了画面。

整个大殿化为当年钟锡先生眼前那座高阁,崖下无边无际的密林,以及漫山遍野的杜鹃花。

弹得再好,也难以叫人忽略那双手,那张脸,那身夺目的英姿。

修长的手指按上琴弦,指节分明,骨肉停匀,竟比满殿的华光还要温润三分。

目光顺着白皙的指节、清瘦的手腕、紫色袖口下隐约可见的一截小臂,一路向上,最后毫无防备地撞上那张脸。

那是一张无与伦比的俊脸。

眉目五官如丹青妙手一笔一笔描过,干干净净,无一丝瑕疵,是极天地灵华凝成了这一抹绝艳。

经北齐与大晋两位公主印证,四海仅此一人的美男子。

明澜公主看着这样的程明昱,忽然能明白明月公主为何执意南下,只为一睹其风采了,倘若当年她在边关听取了那首破阵子,大抵也要带着人杀去北齐吧。

明月公主深深吐了一口气,闭了闭眼,此时此刻唯有李白那句“客心洗流水,余响入霜钟可堪形容心境了,仅仅是一小节曲子便足以将她数年来压在心底的执劲给一洗而空。

眼前那人,分明坐在万人从中,却像独坐于千丈孤峰之巅,风来不惊,雨落不避。

这样的人,这样的曲,这样的场面,经历一次,此生也无憾了。

可很快,崖下渐渐起了雾,一群乌鸦惊遭遭地飞过,风雨欲来,只见程明昱双手交替如电,十指翻飞间竟生出重影,琴声不再是一缕一缕的,而成了一片一片的,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将在座每一人心弦给勾起。

夏芙也不例外,那一小节变音,如突出的铁钩,将她狠狠给勾住,呼吸霎时窒住,汗落下来。

那一夜,她撒谎了。

最后那月第一夜,以为不会再见,偏生得以再度重逢,按耐不住的欣喜与对未来的彷徨交织在心头,让她在面对他询问‘练得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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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时,撒谎了。

分明日夜苦练,进益不俗,然她却讪讪地答着“勉勉强强吧。她不过是想让他多教她片刻,多为她费些心思而已。

仅此而已。

泪无声地在心间落,五指扎入掌心,血色充盈在雪白肌肤下,几欲破出。

她多么盼望能再牵一牵他的衣角,告诉他,她害怕,她害怕与程明佑相处,害怕某个深夜那只手无端地朝她伸来,将她拽进深渊,害怕自己走不下去。

她不是没想过,带着孩子寻求他的庇护,那算什么,让她背信弃义,逼着他对她负责吗?她做不到,她做不到将自己像块膏药一般扔去他身上,让他被迫背负。做不到害他身败名裂。

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得走完。

兼祧是她所求,承诺不再叨扰他,亦是亲手所写。

契书,礼法,有夫之妇的身份,层层叠叠遮挡在她跟前。

她没有退路。

爱到极致是克制。

琴音如那根发带一般再度飘入她心间,缠上她心弦,夏芙捂住脸,失笑了。

果真是“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

《西山别梦》之所以被誉为当世最难弹的曲谱,被视为十大名曲之首,只因此曲指法繁复、复杂多变。曲谱落成当日,钟锡先生面对崖下茫茫山雾极尽抒胸弹奏一曲后,吐血昏厥,没多久便过世了,此曲也成了绝响。

钟锡弟子虽将曲谱传世,然数百年来,竟无一人能复现先生当年指下意境。

但今日,程明昱做到了,将之赫然复现于殿上。

他仿佛坐在当年那座楼阁,眼看着山崖下云雾翻腾,遮掩去漫山遍野的姹紫嫣红,看着那个姑娘,自崖边一跃而下,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心口霎时被箭簇射中,血肉顿凝,迟迟不得呼吸。

指下每一抹琴音,无不随心而动。

“卿本人间惊鸿客,偏如急雨浸吾身。

来也无踪,去也无痕,一怔忡,半世流光去。

欲忘卿,竭全力,拂拭旧痕如拭血。

越千峰,涉绝岭,行至卿踪未及处。

只道千山踏遍便能忘,却见空山雪落,绝顶斜阳无人候。

不如归去,独坐山中听更漏,待魂归,与卿梦卧春闺里。

雪花顺着敞开的门庭纷扬而入,沾上他的指尖,栖于他的眉梢,恍惚间竟分不清是人在抚琴,还是琴在诉人。他指法精绝,细密处如春蚕吐丝,将钟锡先生那缕爱而不得的怅然与悔不当初的沉痛,演绎到了极致。也将这一曲得不到回应的孤鸣,这场迟到的不曾宣之于口的爱意,摹得丝丝入扣。

弦音忽然走急,如长风灌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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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随着商女一跃而下琴声便在那决绝的坠势中骤然收住天地霎时寂灭唯余一缕残响在空山暮色中盘旋不去。

一曲技惊四座满殿无声。

明月公主怔然看着琴台之上的男人人还是那个人疏朗清冷模样一眼惊艳却莫名觉着又不一样了。

明澜公主听罢情绪几经波荡最终是叹下气来偏眸看向身侧的明月公主“听出来了吧程郎也有爱而不得的心酸也有难以自持的风月呀。”

明月公主喉咙发紧只觉胸口郁闷难当就好比高高在上的神邸一朝动了凡心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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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神坛让人失去追逐的欲望了心底免不了空空落落怅然若失。

“是何人?郑氏吗?我觉得不像倘若真是她程明昱何至于续弦?难道是后娶的李氏?”明月公主仍心有不甘。

明澜公主叹道“可我也不觉得是李氏那李氏我见过一回板板正正的人儿说不出哪儿不好却也没到叫人难以忘怀的地步。”

明月公主空笑一声只觉心里万般不是滋味自嘲道“看来我不虚此行。”

她仰慕程明昱不假却也不至于为一个心里有别人的男人自折身段。

明澜公主失落地理了理衣摆“回去好好择一驸马忘了他罢。”

即便如此这首曲子依然荡天撼地足以载入史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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