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不是情书(1 / 2)
真田七月中旬回到日本的时候,神奈川已经完全进入了夏天。
这次停留时间不算很长。此前为了积累青少年积分,他的赛程短暂重新增加了几站青少年赛事;进入夏季以后,重心又逐渐转回成年赛事。训练和参赛安排也比过去复杂了不少。他回来除了休息和正常训练,还要重新做身体评估,和教练组一起确定八月以后几站比赛的安排。
真正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
母亲替他开门,第一句话还是问吃过东西没有。真田回答在路上吃过,把鞋放好,刚准备把行李拿上楼,母亲却像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岑韵之前给你留了一个箱子。”
真田停下脚步。
“箱子?”
“挺大的,还很重。”
母亲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那已经是两个月以前的事情。
岑韵离开日本之前来过真田家一次。那天她从真田房间里拿走了不少东西,这件事真田当然知道。旧网球、训练笔记、队服、毛笔、杯子、学生卡,最后甚至连放在抽屉里的兔犬都被她一起带去了伦敦。
可是她并不是只背着那个后来明显塞得过满的背包来的。
那天下午,真田母亲看见她出现在家门口,她以为岑韵只是来拿跟小儿子约定好的物品,直到岑韵从身后拉过一辆不知道从哪借来的小推车,上面放着一个尺寸很有存在感的纸箱:“伯母,这个可以先放在弦一郎房间吗?”
真田母亲看着箱子,又看她:“都是他的?”
岑韵想了一会儿,很诚实地说:“现在还不是。”
这个回答没有让事情变得更清楚。
那天刚好在家的真田哥哥最后被叫下来帮忙。纸箱比看起来重,他抬起来时明显愣了一下,问里面装的是不是书。
岑韵站在旁边说:“有一点。”
事实证明,“一点”的范围相当宽。
箱子被搬进真田房间以后,岑韵没有让任何人拆,只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便利贴,贴在最上面。
??你回日本的时候自己拆。
真田听母亲说完,沉默了几秒:“一直放在我房间?”
“嗯。她说让你自己拆。”
母亲看了他一眼,又补充:“你哥哥本来想问里面是什么,她没告诉。”
真田没有继续问,提着自己的行李上楼。打开房门以后,他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靠在墙边放了两个多月的箱子。纸箱表面没有什么特别的标记,只有顶部那张已经有一点翘边的便利贴。岑韵的字他太熟悉,写得很快,但还能看得清楚:
你回日本的时候自己拆。
真田把自己的行李暂时放到一边,然后蹲下来,拆开了纸箱。几分钟以后,他觉得母亲就算知道里面有什么也没办法准确形容。
这里面什么都有。
最先看到的是一叠已经明显使用了很久的乐谱。他拿起最上面两本:一本肖邦马祖卡,一本肖邦第二钢琴协奏曲。
真田把肖邦马祖卡拿起来,随手翻了几页。纸页已经不算新,很多地方都有反复翻阅留下的痕迹。岑韵自己的铅笔标记十分密集。指法、呼吸、分句、踏板,夹杂着一些他并不能完全理解的符号和简短文字。有些地方写了又擦,擦掉以后又重新补过;少数页边甚至能看见不同阶段留下来的几层笔迹。
真田看过岑韵练琴。她并不会把乐谱保持得很干净,有时候弹着弹着突然想到什么,就直接留在纸上,某些地方过一段时间想法变了,就在旧标记旁边重新写。
真田把这些乐谱放到旁边,没有立刻决定放在哪里。
乐谱下面是一叠照片。
不像专门洗出来送人的正式照片,尺寸和构图都很随意。有几张是岑韵自己的自拍,甚至明显只是某天觉得光线不错随手拍下来的。更多的是她在东京生活过的地方。
她房间里的窗户。音乐室里的钢琴。从楼上往下看的花园。某个雨天的玻璃门。书桌上堆着的教材和随手放在旁边的杯子。她在练琴的侧脸。有几张是Leo练习小提琴的样子。
还有一些冰帝的照片。冰帝的排练室,音乐厅后台,空无一人的泳池,甚至还有冰帝国中部网球部核心球场。
真田翻到那里时停了一下。他不知道迹部是否允许这种照片传出来。但他们都已经毕业了。
一张照片上夹着一支自动铅笔。
外壳已经有些磨损,一看就不是为了留给他临时买的新东西。真田拿在手里转了一下,很快想起自己以前见过岑韵用它。做数学、写东西,甚至有时候在乐谱空白处临时记什么,她都用过。
箱子里的东西逐渐开始呈现出一种很明确的特点:几乎都不是新的,也并不特别贵重,只是她真正用过。
真田继续往下翻,下面是一叠她写过的旧草稿纸。他嘴角动了动,他完全不知道这有什么保存的意义。他把这一叠纸拿起来,从里面掉出来一张学生卡。
冰帝国中部的。
照片里的岑韵比现在看起来小一些,头发长度也不同。姓名、学籍信息和已经失效的日期都还完整保留在上面。
真田拿着那张卡看了一会儿。自己的国中学生卡原本也放在房间抽屉里,现在已经被岑韵带走了。他把她的学生卡暂时放在桌上。
学生卡旁边还有一个杯子。这次真田几乎立刻认了出来。他去岑韵东京家里的时候见过很多次。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杯子,甚至杯壁上已经有一点长期使用留下来的细小痕迹。岑韵有时喝水,有时泡茶,反正经常就放在自己的桌边。
真田把杯子拿出来,看了一圈。没有裂,也没有磕坏。不知道她到底怎么在没有特殊保护的情况下塞进这个箱子里,把它从东京家里一路安全运到神奈川。
再下面是一枚树枝形状的发卡。这枚他认识。京都肖邦比赛时,岑韵戴过。
样子很简单,细细的金属枝条可以沿着头发固定过去,和她那次的天蓝色礼服很搭。拿在手里,他立刻想起她坐在琴前,在酒店房间,灯光落在发卡上的样子。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箱子还远远没有翻完。
岑韵显然把“可以留下来的东西”理解得相当宽泛:
几个用旧的发圈。
两只鲨鱼夹。
几枚一字夹。
其中有几样真田甚至记得她具体什么时候用过。
再往下是一个塑料盒子,里面有七八个U盘,外壳颜色和容量都不一样。上面贴着很小的标签,写着日期、作曲家或者非常简单的缩写。
真田想起岑韵离开日本以前提过,家里的钢琴被运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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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前,她在东京家里的音乐室录了很多东西。并不是准备比赛或者正式发布的录音,只是想把那架钢琴在那个房间里的声音留下来。这些U盘应该就是那些录音的拷贝。
旁边还有一盒没有拆封的茶。和前面那些明显带着使用痕迹的东西摆在一起,这盒茶新得非常突兀。上面贴着另一张纸条:
??这个不是纪念品。很好喝。你记得喝。
真田看完,第一反应是把盒子翻过来检查日期。保质期没有问题。他这才把茶放到一旁。
纸箱已经空掉大半,底下却还有一件尺寸很大的东西。
真田拿出来时才发现是一张折叠地图。比普通旅行地图沉很多,而且厚得不正常。
他刚把最外面一层打开,几张没有完全贴牢的便利贴就从里面掉了出来。
他弯腰捡起来。其中一张写着一个地址,看起来是马德里的一家餐厅。后面写着:这家餐厅谷歌评分非常高。但别被照片和评价骗了,我上次在那里吃坏肚子。
他把整张地图很慢地放在桌子上展开。
这一次,他很久没有继续动作。
岑韵显然用了这张地图很长时间。很多地方已经有折痕,边角也不算完整。真正夸张的是上面密密麻麻贴着的便利贴和手写标记。有端正的日语,也有行云流水的英语。
便利贴上的地点伦敦当然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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