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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没有写在书里的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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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无法确定,这些行为里有多少只属于自己。

他不习惯依靠猜测作出判断。可直接询问,意味着必须先明确自己站在哪里。

两个人走到水闸附近。旧河道在这里分出一道很浅的支流。岸边放着一张供人休息的木椅,周围没有其他人。岑韵终于松开他的手,从包里取出书,准备确认作者曾经描述过的水闸位置。

掌心分开的瞬间,真田明显感觉到一阵空落。

岑韵坐到木椅上,真田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仍然没有留下太多空隙。

“这里应该是旧桥的位置。”岑韵指向书中的插图。

“桥基还在对面。”

“作者当年从桥上过去,之后沿另一侧返回车站。”

“现在无法通行。”

“所以只能原路返回?”

“也可以从前面的村道绕行。”

“需要多久?”

“多二十五分钟。”

岑韵合上书。“那就绕行。”

“为什么?”

“原路返回没有新东西。”

真田看着她。

这句话听起来仍然只是在谈论散步路线,却又让他想起,她刚才说,不想太早到达终点。

夕阳继续向下,河面上的光逐渐被堤岸切断。真田知道,他们应该在天完全暗下来以前走上村道。

他却没有立刻起身。

“岑韵。”他说。

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里直接叫她的中文名字。过去,他更多使用她的姓氏,或者在需要时省略称呼。

岑韵明显怔了一下,随后转过脸。

“嗯?”

真田已经想过应该问什么。真正开口时,那些提前组织好的表达仍然显得过于直接。他最后选择了最接近事实的一句。

“如果没有这条河,你今天也会来吗?”

岑韵没有立即回答。

她看着他。真田的神情仍然十分严肃,像在询问一个必须得到准确判断的问题。

几秒以后,岑韵反问:“那你呢?”

“什么?”

“如果我从来没有说过想看这条河,你还会找我吗?”

河边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车辆经过村道的声音。

真田知道自己的答案。

那条河只是理由。如果岑韵没有提过这里,他也会在某一天找到另一件尚未完成的事。

一本书。

一场音乐会。

一段需要确认的路线。

甚至什么都没有。

他仍然会想见她。

“会。”真田说。

岑韵的眼睛轻轻弯了一下。“那我为什么不能?”

真田停住。

这句话像回答了他的问题,又并没有真正回答。

岑韵已经站起来,将书放回包里。

“天快黑了。”

她避开真田的视线。

“你不是说,回去要多二十五分钟吗?”

“嗯。”

“那应该出发了。”

她向前走了两步。走上村道以前,又回过头。

“真田君。”

“什么?”

“这条路线比书里写得好。”

“书中的路线已经无法通行。”

“我不是说这个。”

她没有继续解释。

真田跟上去。

他们没有再次牵手,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始终比来时更近。手臂偶尔碰到一起,谁都没有刻意避开。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路边住户已经亮起灯,晚饭的气味从半开的窗户里飘出来。岑韵说起当天交响乐团的排练,小提琴独奏者在第三乐章连续两次错过进入位置,却坚持是指挥速度过快。

真田认为,如果两次发生在相同位置,更可能是独奏者判断有误。

岑韵说,艺术问题不能只靠统计次数判断。

真田指出,重复错误本来就具有参考价值。

他们重新回到熟悉的争论方式,可有些东西已经不同。岑韵说话时,真田会注意她在路灯下变得柔和的侧脸。她抬手将头发别到耳后,他也会记得,刚才那只手曾经在自己掌心里停留了很久。

到达车站时,距离下一班列车还有九分钟。

岑韵站在自动售票机旁,确认前往东京的换乘路线。

真田已经提前查过:“第二站换乘快速列车。”

“我知道。”

“最后一段如果延误,可以改乘另一条线路。”

“我也看见了。”

“到东京以后??”

“告诉你。”

岑韵替他说完。

真田停了一下。

“嗯。”

广播提示两侧月台的列车即将进站。他们需要在闸机后走向不同方向。

“今天谢谢你。”岑韵说。

“只是完成之前答应的事。”

“只是?”

她看着他。

真田想起河边的问题。

“不是。”

岑韵没有追问这两个字具体否定了什么,只轻轻笑了一下。

“下次可以走一条书里没有写过的路。”

列车进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真田还未来得及回答,岑韵已经向另一侧月台走去。经过闸机以后,她回头向他挥了一下手。

真田站在原处,直到她的身影被进入站台的列车遮住,才转身走向自己的方向。

回程途中,他一直在想那句反问。

??如果我从来没有说过想看这条河,你还会找我吗?

他已经回答会。

岑韵随后说:

??那我为什么不能?

从字面判断,她是在表示,即使没有河,她同样愿意见他。可“为什么不能”仍然保留了其他解释。或许只是因为他们是朋友,或许是因为她享受与人一起散步,又或许,她在等待他先说得更加清楚。

真田无法确定。

这件事比越前破解风林火山以后更加难以分析。至少比赛里的每一项变化都会留下明确结果。

界内或界外。

得分或失分。

人的反问却可以同时拥有多种含义。

第二天下午,真田去医院探望幸村。

幸村的复健已经进入辅助行走阶段。真田到达时,他正扶着病房外的移动支架,沿走廊缓慢向前。治疗师站在一旁。每走一步,幸村都需要先稳定身体,再将重心移动到另一条腿上。距离只有十几米,完成以后,他的额前已经出现一层细汗。

真田没有上前帮助。

治疗师离开前明确提醒,除非幸村失去平衡,否则旁人不要随意搀扶。依赖辅助会影响他重新建立身体控制。

幸村回到病房坐下。

“昨天怎么样?”他问。

真田正在将水杯放到他右手方便拿到的位置,动作停顿了一下。

“路线与书中不同。”

“我问的不是河岸修缮。”

真田坐到床边的椅子上。

幸村看着他。“牵手了吗?”

真田猛地抬眼。

幸村的神情仍然十分平静。

“为什么这样问?”

“看来牵了。”

“这不是合理推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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