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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保留曲目(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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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以前说过的那首中国小提琴曲?”岑韵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告诉过她。奈央显然从每一次短暂谈话里记住了大量信息。

“改编版。”她解释,“只有小提琴和钢琴。”

奈央立刻说:“我会认真听。”

她今天也要演奏。岑韵看见她的节目名称时,有些意外。巴赫《平均律钢琴曲集》第一卷第一首前奏曲,独奏大提琴改编版。

“巴赫原本不是大提琴曲。”岑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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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是改编。”奈央把琴盒放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而且我又改了一点。声部长说太奇怪,?老师说可以试试。”

她没有提前解释具体改了什么,只让岑韵等演奏开始。

客厅另一侧,迹部正坐在钢琴旁试音。

他穿着剪裁整齐的黑色西装外套,手指只在琴键上停留了片刻便收了回来。凤长太郎站在不远处,正低头检查小提琴的琴弓。

忍足也来了。他没有带网球包,而是提着一只深色小提琴盒。看到岑韵和Leo,他走过来打了招呼。“听说你们今天临时决定演奏。”

“不是我们。”岑韵说,“是Leo一周前决定,今天才通知我。”

忍足看了一眼Leo。“你也会忘记事情?”

“偶尔。”

“这件事值得记录。”

Leo没有理会他,只问:“你今天也演奏?”

“最后的《鳟鱼》。我是来凑数的。”忍足说得很轻松。岑韵却知道,能够被?监督临时叫来参加室内乐,不会只是因为他刚好会拉小提琴。

音乐会没有正式主持人。

?监督简单说了几句话,第一位学生便开始演奏。

曲目并不完全局限于古典音乐。有钢琴独奏、弦乐重奏,也有一名高中生改编的电影配乐。

凤长太郎演奏的是埃尔加《爱的致意》。他的技巧还不算最成熟,换把时有一处略显谨慎,但声音非常干净。旋律进入高音区以后,他没有为了表现情绪刻意拖慢,而是保持着温和而稳定的速度。

Leo在岑韵旁边低声说:“?老师亲自指导音乐的学生不多。国中部除了景吾,现在只有长太郎。”

岑韵重新看向正在收琴的凤。她此前在网球部看到的凤,步幅很大,却会因为判断启动方向太慢而错过击球点。在小提琴前,他依然有谨慎的一面,只是这种谨慎落在乐句里,并不让人觉得迟钝。

轮到迹部时,他选择了贝多芬《黎明》奏鸣曲第一乐章。

第一个主题开始得很轻。与岑韵在学校音乐室听见的肖邦不同,迹部没有一开始就把声音推到最前面。连续的和弦保持着清晰的脉冲,低音稳定向前,直到音乐进入快速段落,原本收在内部的力量才逐渐展开。

他的演奏仍然具有非常鲜明的方向。没有试探,也没有犹豫。

但贝多芬要求的结构比波兰舞曲更加严密。迹部不能只依靠明亮的音色带动听众,必须让每一次主题变化都有足够的依据。

岑韵听得很认真。上一次在音乐室,她认为迹部太过确信听众一定会跟随他。今天依然如此。

只是在这首曲子里,那种确信本身变成了结构的一部分。他不是在等待音乐自然抵达高潮,而是从开头就知道整部作品应该被推向哪里。

最后一个和弦结束,迹部抬起手。声音停得非常干净。

他起身时,朝岑韵这边看了一眼。岑韵轻轻点头。

奈央的节目排在中间。她坐在客厅前方,把大提琴固定好,没有使用钢琴伴奏。

巴赫第一首前奏曲原本由不断变化的分解和弦组成。旋律平稳地向前流动,没有明显的戏剧冲突,像一片逐渐展开的夜色。

奈央的改编保留了和声走向,却把部分音型重新分配到不同弦上。最初,她仍然使用普通的运弓方式,让低沉的声音一层一层叠起来。

客厅很快安静下来。那些熟悉的和弦在大提琴上失去了钢琴清楚的颗粒感,变得更加连贯,也更加柔和。

演奏到中段,奈央突然改变了声音。她没有停下旋律,而是在移植后的长音和短暂停顿之间,用手掌轻轻拍击琴箱。最开始只是很轻的一下。随后,敲击逐渐形成稳定的节奏。低音像尚未消失的夜色,琴箱上的拍击却像远处最先出现的光。

原本平稳的巴洛克和声并没有被破坏,只是开始向前生长。

到了最后一段,奈央加快了运弓,拍击的节奏也变得更加明亮。相同的和声不再像夜晚独自持续的呼吸,而像日出以后不断被照亮的建筑和街道。

最后一个长音结束时,她的右手仍然停在琴箱旁。

岑韵过了片刻才鼓掌。她终于明白奈央所说的“又改了一点”是什么意思。

奈央回到座位后,立刻问:“怎么样?”

“原版像夜晚。”岑韵想了一下。“你的版本更像日出。最开始还是安静的,但后来所有东西都醒了。”

奈央的眼睛亮起来。“我就是这么想的。”

她没有因为岑韵准确理解自己的意思而故作平静,整个人几乎立刻高兴起来。

“很多人说拍琴箱会破坏巴赫。”

“确实改变了原来的风格。”岑韵没有为了让她高兴而完全赞同。“但你没有假装那仍然是原版。既然是改编,就应该有新的理由。”

奈央认真点头。“我下次还想把最后一段再改得更有力量。”

“先别把琴拍坏。”

“声部长也这么说。”

姐弟两人的《梁祝》排在下半场。

真正坐到钢琴前时,岑韵才发现这架贝森朵夫与学校的施坦威差别很大。琴键稍重,中音区也更厚。她没有时间重新适应,只能在Leo调音时试了几个和弦。

Leo站在钢琴旁边。他没有因为缺少排练显得紧张,只低声确认:“开头按照车上的速度。”

“‘十八相送’不要拖。”

“我知道。”

“‘化蝶’以前等我。”

“你也不要提前。”

他们没有再说更多。

Leo把小提琴放到肩上。

岑韵抬起手。第一段钢琴伴奏响起时,她仍然在听琴的反应。进入第二句以后,那一点陌生很快消失了。

Leo的第一个长音比客厅试奏时更轻。

岑韵立刻减小左手和弦的力度,让旋律能够自然落下来。

没有人提醒他们应该怎样配合。他们已经太熟悉彼此在演奏时的习惯。

Leo准备换弓以前,右肩会出现非常轻微的变化;岑韵如果要延长一个和弦,手腕会比平时抬得稍高。那些动作即使经过两年,仍然没有完全改变。

到了“同窗共读”的段落,速度逐渐轻快。Leo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等待她的伴奏。他主动把旋律向前带,岑韵便在下一次和声变化时接住他的速度。

有一处连接与他们过去的处理不同。

Leo临时提前了半拍。岑韵没有抬头,也没有停顿,直接改变了右手的进入位置。等下一句旋律开始时,两个人已经重新回到同一个节奏。

这种调整并不来自当天在车里的讨论。他们甚至没有说过这一段。只是Leo改变以后,岑韵知道应该怎样跟上。

“楼台会”的旋律进入时,客厅里的气氛也安静下来。

这首曲子并不依靠复杂的和声建立情绪。很多听众或许不了解完整故事,却仍然能够从旋律里听出相遇、分离和无法完成的告别。岑韵没有把钢琴伴奏弹得过重。她让小提琴保留足够的空间,却始终用低音控制整体方向。

“化蝶”以前,两个人同时放慢。Leo果然像在车上承诺的那样,把前面积累的力度收了回来。岑韵等到他的弓真正离开上一句,才落下新的和弦。

最后的主题重新出现。它与开头相似,却不再属于同一种情绪。

小提琴的声音逐渐升高,钢琴在下方保持着稳定的流动。两年没有合作带来的陌生,似乎在前几个段落里便已经消失。

最后一个音结束以后,岑韵的手仍然放在琴键上。

Leo的弓也没有立刻落下。

他们等声音完全消失,才同时起身。

岑韵走回座位时,奈央已经用力鼓掌到手掌发红。

忍足给Leo让出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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