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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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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郎端着铜盆回到丁字院的时候,盆里的水还冒着热气。他用肩膀顶开门,侧身挤进去,目不斜视地将水盆放在床边的矮凳上。

阿九正坐在榻边,三根手指搭在谈芷的手腕上,另一只手掀开谈芷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她的眉头拧成一团,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凑近了闻了闻伤口边缘的气味,又退回去重新把脉,“果然是那古方的问题。不应该呀,难道是剂量出了差错?”

她抬头看见十八郎,立刻招了招手:“你来的正好。把那些干净布帕拿来,浸湿拧干。”

十八郎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目光始终垂着,看着自己的脚尖,看着矮凳上的水盆,看着水面上倒映的那一小片为了验伤而点燃的跳动的烛光。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发紧:“十一姑娘是女子,我在这儿终归有些不合适。我去喊人来。”

“阿七去煎药了,她能掌控火候,你去替她怕是会毁了药效。”阿九头也不抬,手指在谈芷腹部的伤口边缘轻轻按压,感受着底下组织的张力,“阿十去外头采买药材了,更是喊不来。这儿就你一个还能干活的。”

十八郎沉默了一会儿。烛光在他脸上晃了一下,他的耳根在阴影里微微泛红。

阿九见他站着不动,也不勉强,“你不愿意干也行,出去吧。把二哥叫来,他就在东厢看着老五呢。”

十八郎一听这话,立马义正辞严地拒绝了,“不必劳烦二哥,我来就行。”

他动作麻利地地转过身,走到桌边拿起那叠干净布帕,在温水里浸湿了,拧干搭在盆边。

做完之后他直起身,目光不受控地在谈芷脸上停了一瞬。

她躺在那里,面色苍白,呼吸清浅,衣襟被阿九掀开了一角,露出腰腹间缠裹的绷带。

他立刻移开眼,退后一步,规规矩矩地垂下目光,像一尊被放在墙角的面壁雕像。

阿九没有注意到他的异状。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道伤口上,用温热的湿布帕将伤口上残留的麻骨散药膏一点一点地清理干净。

暗绿色的药粉被水化开,混着淡淡的血迹渗进布帕的纤维里。她把脏了的布帕丢进另一个准备好的污物盆里,然后从药箱里取出针线。

银针在烛火上烧过,她眯起眼将羊肠线穿过针孔,动作利落而从容。然后她弯下腰,开始小心地缝合谈芷腹上那道崩裂的刀口。

针尖穿过皮肤,拉出细细的线,她的手指极稳,每一针之间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谈芷在昏睡中微微皱了一下眉,没有醒。

十八郎没有地方可看,便把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只污物盆上。布帕堆在盆底,被血水和药膏浸染成了浑浊的暗绿色,边缘泛着暗红。

血腥气从盆里蒸腾上来,混着麻骨散那股奇异的辛香,还有另一种更淡的、更黏腻的味道。闷浊的,腥甜的,像是某种在密闭空间里闷了太久的香料,又像是盛夏时节烂在阴沟里的花瓣。

他的脊背忽然下意识地绷直了。这味道他似乎在哪里闻过。

不是在这座府邸里,是在更早的、更远的地方。

他脑中电光火石地一闪,幼年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像被一只手猛然拉开了蒙尘的帷布。

他想起来了,他曾闻到这个味道,那是在十年前。

那年西北大捷,赵延度回京复命后,以两镇节度的身份重返西北。返程途径平陇,府上设了宴席。

他藏在帘后偷窥,因平日里他见不到母亲。而每逢府上有客来,母亲总是会在席间挽剑跳舞,她进退场的时候,他有机会偷偷见母亲片刻,被她摸摸头,与她说说话,被她塞满怀的果脯糕点。

他每天吃一块儿,每天都甜丝丝的。

可是那天,母亲的神情很不一样。她抱了抱他,今日忘记带点心,你去厨房找娘亲的点心盒。

他去寻了,回来后却发现宴席散场,桌案翻倒,酒水泼了一地,洒扫的仆役皆噤声不言。

他心中恐惧,不顾禁令跑去寻母亲,闯入那座华丽沉闷的寝阁。

他记得那日窗幔低垂,阳光从厚重的织金锦帘缝隙里挤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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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在地砖上投下几道惨淡的光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甜闷浊的熏香,和此刻这个味道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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