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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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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绢上的契丹文笔画蜿蜒,像一队蚂蚁爬过被血浸-透的沙土。

谈芷认得出这是契丹文,但她的契丹文并不好。

她拼凑出几个词。

“朔方”,“内应”,还有一个词反复出现,笔画像一把弯刀,她认了很久才认出来。

“关隘”。

阿九蹲在尸体旁边,手里捏着一根银针,正小心翼翼地将腹腔上的切口一针一针地缝合。

她缝得很认真,针脚细密整齐,像是在绣一件要紧的嫁衣。

一边缝,一边嘴里不停地嘀咕,“原来这个脏器是这样的……胃囊比我想的要薄一些,难怪容易穿孔。”

她缝到胸腔时停了一下,歪着头看了看,“哦,她是这样死的。”

“怎么死的?”谈芷在一边拿炭笔誊抄,而后将绢布重新卷好塞进蜡丸里,交还给阿九。

阿九正要说话,谈芷忽然抬手,按住了她的唇。

外面传来了说话声。

“卫霜序,你可以翻脸无情,装作不认识云家的人,我却不能。”这个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激动,像是被逼到了极处又强撑着不肯垮掉。

是七姑娘。

谈芷昨天夜里在大槐树院前听过这个声音。

那时七姑娘在哭求惠嬷嬷放她回去。

现在她没哭,却比哭的时候更让人觉得摇摇欲坠。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冷淡而稳,“你总要活着,才能为云家昭雪。才挨了鞭子关了禁闭,这时候乱跑什么?”

这个声音谈芷更熟悉。

是阿十。

原来她的本名叫卫霜序。

阿七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颤-抖:“她死了!她不过是云夫人瞧着可怜收留的一个妾,在云家一共也没几天。”

“即便这样,那老匹夫都不肯放过她!我好歹吃过几回她做的点心,来看看她都不行?”

脚步声越来越近。

谈芷从门缝里望出去,看见七姑娘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没有束腰,没有簪花,头发只用一根银簪子随意绾在脑后。

她的脸上还带着鞭伤未愈的憔悴,眼窝微微凹陷,可那双眼睛闪烁着愤怒。

阿十站在她身边,依旧是那身靛蓝色的短襦,面容清冷,脊背挺直。

“去看吧。”阿十沉默了一瞬,叹了口气,“看完快些回去。静嬷嬷担了好大的干系让她入土为安,你不要引来一些视线,又惊扰了她。”

阿七转身朝林子里走去。

她的脚步又快又急,裙摆擦过枯草发出簌簌的声响。

阿十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林子里没有新土,只有一个新坑。

她心头浮起不妙的预感,低头看一眼脚下的地面。

地面上有一道拖拽的痕迹,从新坟的方向一路蜿蜒出去,草叶被压弯了,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渍。

那道痕迹通向庚字院的破屋。

阿十的目光顺着那道痕迹一寸一寸地移过来,移到了破屋那扇虚掩的门上。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抿成一条更细的线。

她加快了脚步,赶在阿七前面推开了那扇门。

门推开的同一瞬,阿九正满头大汗地将最后一根线缝好。她的手指飞快地打了个结,咬断线头,然后一把扯过旁边一块白帕,盖在了尸体的脸上。

尸体身上的衣襟已经被她拢好了,远远看上去,倒像一个安静睡着的病人。

阿七站在门口,目光越过阿十的肩膀,落在那个盖着白帕的女尸身上。

她的神情有些恍惚,像是花了好一会儿才把眼前的画面拼凑完整。

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隐在白帕下面,只露出几缕散落的发丝和一双手。

手交叠在腹部,指甲上褪了色的凤仙花汁像干涸的血痕。

“怎么回事。”阿七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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