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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番外Jason[番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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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文件的男人,谁跟他过都累。她只是在某一个晚上打电话说,Jason,我过阵子回国,手续办一下。

结束得很安静,没有争执,没有财产大战,也没有谁要在朋友面前占个理。最后一回见面是在婚姻登记处楼下的咖啡馆,工作人员盖完章,他们一人拿了一本离婚证。从登记处出来,天上下着毛毛雨,前妻说去喝杯咖啡吧,他就跟着去了。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咖啡上来,谁也没喝。窗外的雨不大,落在玻璃上一条一条的。顾微说,手续办完就回加拿大了,以后不联系了,对大家都好。

他说好,保重。

前妻站起来,拿起包,看了他一眼。。她说,你这样的人,一辈子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就感情这个事情,算不明白。然后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咖啡馆的地砖上,嗒嗒嗒嗒,越来越远。

Jason在咖啡馆里又坐了一会儿,雨还在下。他把那杯冷掉的咖啡喝了,苦得很。

他离婚的消息,是当面告诉苏南的。她抬起头看他,眼睛里的光跳了一下,很快就稳住了,自己假装没有看到。

真正摊牌,是那之后没几天的事。

他记得那辆车在她楼下停了四十分钟。引擎熄着,仪表盘一点一点暗下去。手机里有公司的几封邮件,还有一条天气提醒,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什么也没看。四十分钟里他把所有能想的都想了,所有退路都过了一遍,所有不该去的理由都列了一遍。然后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做过那么多尽调,短的三周,长的半年。那一次,从下车到上楼,只用了四分钟。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做过这么不专业的事。

电梯上去的时候,他看着楼层数字一跳一跳地往上涨。到了。他站在苏南家门口,抬手,敲门,敲门声在走廊里显得很响。

门开了。

苏南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散着,光着脚。她看见他,没有惊讶,也没有笑。她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把门口的位置让出来。

他说了五个字:我来试试的。

那五个字在他喉咙里卡了一路,说出来的时候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苏南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笑意,然后她侧过身,让他进门。

那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没再提。那天他们坐在沙发上,聊了一些有的没的,公司的项目,她的工作,老苏最近迷上了钓鱼,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但有些东西变了。他下班以后不再直接回家,会先绕到她的地方,带一盒乐高,或者带一份夜宵。她开门的时候头发湿着,刚洗完澡,或者围着围裙,锅里煮着东西。那种画面他以前不敢想,现在可以了。

之后他常带乐高去她家。

挑盒子的时候很认真,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最后都变成塑料零件??它们结构清楚,步骤明确,拼错了还能拆。说明书上的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先拼哪里,后拼哪里,不会有意外。

两个人坐在地上拼。地毯上有说明书,茶几上有茶。他拼得比她快,找零件也准,手指在零件堆里拨拉几下就能找到对的那块。苏南负责按颜色分包,把红的放一堆,蓝的放一堆,偶尔递一把小镊子。有一回她找一颗透明蓝的零件找了半天,把整堆零件翻了个底朝天,他从她手里把镊子抽走,三秒就夹了出来,她瞪他一眼,说你这种人真没意思。他笑了笑,没接话。

那颗零件扣下去的时候,刚好填满屋顶最后一格缺口。咔嗒一声,清脆,妥帖,不大不小。

他们在拼好的乐高旁边做过饭。苏南切菜不行,切出来的土豆丝粗细不匀,但她煮的面很好吃。有一回他加班到晚上十点,到她家的时候她端上来一碗阳春面,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蛋黄还是溏心的。他低头吃面的时候,她就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他说你看什么,她说看你吃饭不行吗,他说随你。她继续看,他继续吃。那碗面他连汤都喝完了。

他们一起看过电影。苏南喜欢看悬疑片,但看了一半就会开始猜凶手。她猜得很准,有时候开场二十分钟就把结局说出来了,他觉得很扫兴,但下次还是会陪她看。有一回她靠在他肩上睡着了,手里的遥控器滑到地上,说明书也滑下去了,页码是乱的。电视里的片尾字幕慢慢往上走,配乐很轻。

她出差回来,把航班号发给他,他会去机场接,不进去,就在到达口外面的车上等着。她拖着行李箱出来,拉开车门,第一句话永远是"累死了"。他会递一瓶水过去,拧开了盖子。

这些日子他说不上来有多少,可能半年多,可能不到。他没有数过。

他没有跟老苏说过,她也没有。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确定,他有没有跟老苏开口的那一天。他只是需要时间,需要把这件事在脑子里想清楚,把所有可能的风险都算一遍,准备一个站得住脚的说法。他在感情里所有的勇气加在一起,也只够往前走一小步。

他们没有把关系说过很多次。她去他家,会带一些零食,薯片和话梅。他去她家,会带一盒乐高。她把他家里的拖鞋从客用的换成了软底的,灰色,码数刚刚好。他把家里的咖啡换成了她喜欢的那个牌子,虽然他觉得太甜了。

他把这些往来一条条记在心里,她来找他的次数,他去找她的次数,她发的消息,他回的消息。次数差不多,分量却不一样。他知道这个账算不平,但他假装没发现。

让他退出来的,是一个很普通的傍晚。

那天他又带了一盒乐高到她楼下,新款,书店系列,片数不少。他看过测评,说明书里有一处容易拼错,本来打算到时候提醒她。盒子放在副驾上,塑封完好,四角尖尖的。

车熄了火。他正准备下车,抬头看见她在小区楼下打电话。

苏南没有看见他,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头发随便扎了一个丸子,有碎发被风吹到脸上,也懒得拨开。她靠着椅子,脚尖一下一下碰着地,电话贴在耳朵上,笑的开怀。

不是他见过的那种笑。不是酒桌上照顾全桌情绪的客气笑容,不是跟同事聊天时适可而止的笑,也不是对着他时那种带钩子的、藏了话的笑。那是一种完全松下来的、什么都不用想的样子。

她说到高兴的地方,手指绕着空气,像那里还有一根旧电话线,绕了一圈又一圈。这个动作他不知道她从哪里学来的,但她做起来很自然,好像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后来她把电话换了只手,侧过身,晚霞落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睛。

他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路灯还没亮。她在楼下站了多久,他就在车里看了多久。

她今年多大来着?

他算了算,二十多岁。

他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着方向盘。

Jason忽然觉得她很远。那种远不是隔着几层楼、几扇窗,而是她站在人生的那头,他站在这头,中间隔着的不是年龄,是她还没走完的那些路。那些需要跌跌撞撞、需要犯错、需要哭过几次才能走完的路。

他已经走了大半了,该拼的拼过了,该错的错过了,该认的也都认了。他在婚姻登记处的咖啡馆里跟前妻说过"保重",他处理过公司里所有棘手的问题,他知道一段感情从开始到结束是什么样子,可她不是。

她还没被什么事情真正伤过。还没在半夜醒过来,发现身边躺着一个自己已经不认识了的人。还没在某个下雨的下午坐在咖啡馆里,听见对面的人说"以后不联系了"。那些事他不希望她经历,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只有自己走过一遍,才算真正活过。

她现在笑得那么好,就应该一直这么好。

这些事不该跟他绑在一起,他不配。她应该跟一个和她一样年轻的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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