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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铜雀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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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以后,陈宁老了。

他的头发全白了,像边塞冬天落在土墙上尚未融化的雪。背脊不再挺直,从侧面看去,肩胛骨微微向前弓着,像一张用了太久的弓,弦松了,弓臂却还保持着当年的弧度。他走路需要拄一根枣木杖??是当年在雁门郡巡视时当地老农送他的,说“这木头硬,撑得住”,他一撑便撑了二十多年。

曹?体恤老臣,免了他每日上朝的差事,但他还是每天去尚书台转一圈。年轻人们都恭敬地叫他“陈公”,有什么拿不准的事都愿意来请教他。他坐在值房靠窗的老位置上,就着斜照进来的日光看文书,凑得很近才能看清那些细密的墨字。但他从来不发脾气,也不倚老卖老,总是听他们把话说完,然后给出几个方向,让他们自己去选。他不再替人做决定了。他的角色已经从“出主意的人”变成了“让人能放心出主意的人”。有一个年轻人问他:“陈公,您是怎么做到一辈子不站错队的?”他想了想,答:“不是不站队,是站队之前先想清楚自己站的是哪条路。路选对了,站哪儿都不会错。”

黄初七年之后,他出城的次数便少了。去得最远的不过是邺城东郊的墓园,清明去一趟,冬至去一趟,偶尔秋天天气好的时候也去一趟,在荀?的碑前坐一坐,在郭嘉的衣冠冢前站一会儿。那片墓园他已经走了三十多年,石径上的每一道裂缝都像旧友一样认得他的脚步。那些故人的墓碑被风雨磨得越来越圆润了,碑上的字也从清晰变得需要凑近了仔细辨认,但陈宁每次去,都还是能一眼认出那些名字。他知道它们在哪里,闭着眼也能找到。

那一年的秋天来得特别干净。天蓝得透彻,云走得慢,阳光带着一种不烫人的暖意,把铜雀台的青瓦晒得微微发白。陈宁是在午后忽然起了那个念头的??他把枣木杖从门后取出来,对身旁的姜泰说:“我上铜雀台去看看。你不要跟着,我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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