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清明[番外](1 / 2)
黄初七年?清明
清明那日,天色淡青,云薄如絮,东面的天际线泛着一层极淡的鹅黄色光晕。陈宁天不亮便醒了,在宅院里慢慢走了两圈活动筋骨,然后从书案底层的漆匣中取出一只旧陶壶。壶是他特意留下的,建安十八年荀?葬礼后他从灵堂侧廊上顺走的??当时灵堂里祭品堆得满满当当,那只陶壶搁在角落里,不大起眼,装着半壶祭酒。他也不知自己当时为何要带走它,只是觉得壶身上那道细小的裂纹像是被什么重物磕出来的,让他心里微微动了一下。这十几年间,那只壶一直收在漆匣底层,每年清明前一日取出来,擦洗干净,灌上新酒,第二日带去墓园。
他出门时,天光已经亮透了。邺城南门的守卫认得他,没有多问便放了行。出城之后沿着官道往东南走三里,拐入一条土路,两旁是返青的麦田和零星的桃树。桃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落在湿润的土埂上,被晨露浸得透亮。陈宁走得慢,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才看见那片墓园的石门。
墓园不大,四面围着矮墙,墙根长满了青苔,墙角几株老松被风吹得偏向东南,枝干虬曲如老人伸出的手。荀?的墓在墓园最深处的角落里,不起眼,甚至可以说寒素。墓碑是一整块青石,表面已经被风雨磨得有些圆润了,棱角不再分明。碑上没有爵位,没有谥号,没有长串的华丽辞章,只有一行字??“汉故侍中守尚书令荀公讳?之墓”。字体是标准的隶书,端正而清瘦,笔画之间有一种凛然不可犯的工整。
陈宁在碑前蹲下身来,从怀中取出那块旧绢布,将碑面上的尘土和去年冬天残留的苔痕轻轻擦去。绢布擦过石面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在对某个沉睡的人说“我来了”。他擦完之后退后半步看了看,阳光斜斜地照在那行字上,将凹痕里的阴影驱散了大半,那些字便显得清晰了许多。陈宁看着那行字,像是看着一个人以最简单的方式立在原地,不言不语,却什么都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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