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新旧之间(1 / 2)
建安二十五年春?送葬
曹操的灵柩从洛阳运抵邺城那日,正赶上早春的第一场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将铜雀台前的青石甬道淋得发亮,道旁的冬青树叶子被雨水洗得油绿,整座邺城都笼在一片灰??的水汽里。送葬的队伍从魏王世子府一路延伸到城外陵寝,绵延数里,仪仗肃穆,旗帜低垂,被雨水浸透后贴在竿上,翻卷的动作都显得迟滞了几分。
陈宁站在百官队列中段偏后的位置,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下来,落在肩头和胸前,将官袍的上半截洇成了一片深色。他没有撑伞,也没有像旁边一些人那样用帛帕遮在头顶。他站在雨中一动不动,目光落在那具被黑幔覆着的灵柩上。灵柩由十六名甲士抬着,步幅缓慢而均匀,每一步踏下去都有水花从青石板的缝隙里溅起来。棺木沉重厚实,漆得乌黑发亮,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一种沉静的光泽。
汉天子的使者在队列前头宣读了谥册,声音被雨幕滤得有些模糊,但“武王”两个字还是清晰地穿透了雨声传到后方。陈宁微微垂了垂眼。“武王”,武功赫赫,平定天下。这两个字是对那个人一生最贴切的注脚。但陈宁此刻站在雨里,看着那具沉重而沉默的棺木,心里翻涌的远不止“武功”二字。他想起铜雀台上那个人问他“奉孝若在,他会说什么”时眼底的怅然;想起渭南战后那个人将佩剑推到他面前说“谋而后动”时的郑重;想起去年冬天那间私人书房里,那个靠在椅背上闭目听他说完“治国不是写赋”的人,嘴角浮起的那一线说不清是赞许还是苦笑的弧度。
他想起曹操对他说过的“你像十年前的我”。这句话里的期许和赞许,陈宁用了很多年才真正想明白。曹操说的不是才华,不是能力,而是一种东西??在逆境中不放手、在顺境中不轻浮、在权力中心不被权力卷走的精神。他站在雨中,看着灵柩在仪仗队的簇拥中缓缓移向城外陵寝的方向,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什么。那声音太轻,被雨声盖住了,连他自己也没能听清。
葬礼结束后,百官依次退场。陈宁顺着人流走出陵园时,发现身边有人慢了一步。他偏头看了一眼,是贾诩。这位老谋士今年已经七十五岁了,被雨淋湿的须发贴在脸颊两侧,衬得面色愈发灰白。他拄着拐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脚下的地皮。陈宁放慢了脚步,与他并行了一段路。
“文和先生,”陈宁低声说,“雨凉,我让人备车送您回府。”
贾诩没有看他,目光平视前方,声音被雨气和年迈磨得沙哑:“不用。走一走,透透气。”他顿了顿,又开口,“今日这场雨,倒是应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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