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建安二十四年(1 / 2)
建安二十四年秋?樊城
军报是黄昏时分送到的。魏公府的议事厅里灯火已经点上,曹操正与群臣商议来年关中屯田的扩增方案,众人各执一词,气氛还算平和。传令吏从廊下跑进来时,靴声急促,在安静的厅堂中格外突兀。他跪在门槛内,双手将一封帛书高高举过头顶,封皮上的朱漆封印已经被汗水浸得微微发软。
曹操接过帛书拆开,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没有说话,只将帛书搁在案面上,手指压着那卷摊开的帛面,微微用力,指尖的骨节泛了白。议事厅中忽然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说话,所有人都看着曹操的脸色,看着那盏跳动的灯火在他眉骨上投下的阴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曹操将帛书往案前一推,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每个字都像是被压过之后才落到空气里的:“关羽围了曹仁。于禁去救,被水淹了七军。于禁降了,庞德死了。关羽现在在樊城外面,军威大振。”
厅堂里一阵窒息的沉默。
关羽的兵锋已经逼近了中原腹地。樊城若破,南阳门户洞开,许都的距离在骑兵疾驰之下不过数日行程。曹仁困守孤城,援军被击溃,粮道被切断。此刻若关羽乘胜北上,中原各地那些心向汉室的人便会像蛰伏的虫蚁一样从泥土里翻出来,届时局面将彻底失控。
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夏侯?。他站起身来,手按刀柄:“末将请命率军南征,与关羽决一死战。”
“你拿什么决?”曹操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于禁的七军都是精兵,一夜之间被洪水灌了营。关羽熟习水战,我们在南方没有立足的根基。”
厅中再次陷入沉默。然后一个声音从文官席中传了出来,不大,但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明公,臣以为,形势若再恶化,或可考虑暂迁许都宗庙……”
那是迁都的提议。曹操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在舆图上停住,落在许都和邺城之间的那一段路上,像是在丈量着什么。陈宁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看着曹操的侧脸,心里第一次涌上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他认识曹操十五年了,从未见过这个人在面对战局时露出这般沉重的神色。那是他在赤壁之后积攒下来的谨慎,也是一个老者对“再输一次”的本能忌惮。迁都二字此刻被摆上了桌面,虽然还没有人正式附议,但那股潜流已经像春冰下的暗水一样在厅中无声地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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