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荀?之死(1 / 2)
建安十八年冬?空盒
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尚书台的公房里炭火烧得正旺,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屋檐下凝着几根细长的冰凌,被冬末的太阳照得晶莹剔透。陈宁伏在案上核对新一季的度支账目,手指在竹简上一行一行地移过去。案角搁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粟米粥,是他午间让随从端来的,还没来得及喝。
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力道不轻不重,但门扇撞在墙上的那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陈宁抬起头,看见一个平日里极稳重的尚书台吏员站在门口,面色煞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了三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从砂纸上刮下来的??“荀公……没了。”
陈宁手一松,笔从指间滑落下去,笔尖在案面的帛书上拖出一道歪斜的墨痕,然后滚落在地。墨汁溅上了他官袍的前襟,洇开一片深色的污渍,他低头看了一眼,却连伸手去擦的意识都没有。他盯着那个传话的吏员,看着对方的脸,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这是玩笑”的痕迹,但没有。那人目光躲闪着垂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像是不忍看到陈宁此刻的表情。
“什么时候的事?”陈宁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要平静得多。
“今晨。消息是从……司空府传出来的。”那吏员在“司空府”三个字上顿了一下,像是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然后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陈宁能听见的音量补了一句,“据说是昨晚,魏公让人送了一个食盒去荀公府上,荀公打开之后,里面是空的。今早府上的人去唤他起身时,人已经……”
他没有说完。陈宁也不需要他再说下去了。
那吏员退出去之后,陈宁在原地站了很久。他的目光落在案角那碗凉透的粟米粥上,粥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米油,映着窗外照进来的天光,白得像一块玉。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那时他还只是一个颍川草庐里出来的年轻书生,在荀悦家中第一次见到了荀?。那人穿着一身玄色深衣,面容清俊,目光沉静,手里握着一卷策论。他翻到其中一页,用指节轻轻叩了叩竹简上的一行字,开口问他:“你主张屯田分成四六,为何不是五五?”那个声音温和而认真,没有居高临下的考较,只有一种真诚的、想要探知对方思路的耐心。那是陈宁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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