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5出征前的准备(1 / 2)

加入书签

尚书台内,青烟凝而不散。案牍如山的景象从前只是听人形容,如今陈宁亲身陷在其中,才算真正懂得何为“文书积案,官吏眇目”。自三月初曹操亲签征徐手令以来,这方寸之间的枢要之地便日夜灯火通明。每日从兖、豫二州发来的牒报不下百封,兖州牧府说去岁秋旱,仓廪实存不过七成;豫州刺史部则递上长长的清单,列明各县可征调民夫的名册与耕牛数量,字里行间无不透露出“力有不逮”的窘迫。陈宁负责将各路文牒按事由分拣、摘录要点,再呈送荀?批阅。他看到荀?在那半人高的“哭穷”文牒上,以工整谨饬的汉隶一一作答:对兖州,批“再核仓实数,三日内具报”,旁注“司空亲征,事关存亡,切勿以小节误大计”;对豫州,则语气稍缓,允其减调民夫两成,但严令秋粮不得拖欠。

这软硬之间的一收一放,看似寻常,实则极考验主事者的分寸。陈宁从中看出,荀?既要确保前线百万斛粮草不致断顿,又要安抚后方诸郡不致生变,更要对曹操的威信做到无懈可托付。有一夜他值宿,眼看荀?伏在案上小憩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被急报送来的军情唤醒,重新提笔时,砚中宿墨已干,他便研了新墨奉上。荀?接过墨锭时顿了一下,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只说了句:“你也去歇一歇,明天卯时还要核验兖州那一批马料数目。”陈宁应诺退下,没有真去歇,而是趁着夜色点了油灯,将过去三个月的牧场消耗记录从库中借出,逐页核对。他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规律:各营上报的马匹存栏数与草料折耗之间,始终存在一个微小的差值??按每匹每日三升的定额算,账面总支出比实际存栏所能消耗的多了约百分之九。这个差值被拆散在十余份不同的牒文里,若不将三个月的数据重新排列汇总,根本看不出来。

三月中旬那场最后的筹备会议,便成了陈宁验证心中疑虑的契机。与会的程昱第一个到,他年近五旬,面颊清癯,两道浓眉下目光极锐,落座时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袍袖口还沾着墨渍??显然也是刚从自己的署衙赶来的。毛?紧随其后,手中抱着一卷厚厚的户籍册,神情凝重。郭嘉是踩着点来的,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衣襟微敞,在荀?对面随意盘膝坐了,拿过案上一只空盏倒了温水润喉,全不在意旁人目光。荀攸最后入座,袍服严整,面无表情地展开一张手绘的徐州山川形势图,图上用朱砂细笔标注着下邳、小沛、彭城等地的驻军数目与城墙高度。

会议前半程是荀?主导,他一条条确认粮道:自许都至谯县、自谯县至萧县、再自萧县至彭城,每一程的运夫人数、牛车数量、沿途歇脚的驿站储粮点,都要与负责的郡守对得上名姓。程昱在旁不时补充,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提议在睢水沿岸增设三处临时屯粮点,以防夏汛来时道路不通。毛?则谨慎地提醒,加设屯粮点意味着额外征发徭役,恐激起民怨,不如将现有储粮分散存放。两人各执一词,气氛微僵,郭嘉却忽然搁下手中水盏,以指节叩了叩地图上彭城东北一处名为“吕梁”的小径,说:“大路虽然稳妥,但吕布在彭城屯了重兵,若走官道必然要硬碰硬。依我看,大军渡睢水之后,自吕梁穿插北上,直取下邳侧后,那吕布的斥候绝不会料到我们放着彭城不打,先去抄他的后路。”他说话时眼中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兴奋,仿佛在说一件有趣的游戏。荀攸沉默片刻,只平声接了四句话:“吕梁道窄,车马难并行。若遇伏击,前后不能相顾。需先遣细作探明虚实,再以轻骑两百为前导。”他的话不多,每一句都像秤砣一样压得住场,众人闻言皆无异议。

待到后勤细节全部敲定,已是亥时三刻,窗外夜风穿过廊庑发出低沉的呜咽。众人散去后,荀?叫住了陈宁。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