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她没死,也没回来(2 / 2)
“那你刚才还准备拆?”
“她已经十七年没有形成完整自我表达。”
“所以?”
H-000不说话了。
林弥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她当年主动救过你,现在留在你身体里的这一部分,也默认可以继续拿来救门里的人?”
“我没有这样想。”
“你方案里有没有把她排除?”
沉默。
“有没有?”
“没有。”
“那就是想了,只是没把这件事单独拎出来想。”
H-000的脸色一点点难看下去。
林弥没有因此收口。
这件事太熟悉了。
旧人类最擅长的就是把已经发生过一次的牺牲变成永久授权。某个人当年愿意承担风险,于是后来的人默认她愿意继续;某个群落曾经救过一个孩子,于是系统默认它们应该永远负责照护;一个执行体曾经承担照明,于是一个字就可以被用十六年。
H-000自己被这种逻辑困过。
现在他差点又拿去套别人。
“把方案撤了。”林弥说。
“门内意识还在衰减。”
“重新做。”
“时间不够。”
“那就先稳定。”
“现有结构只能维持??”
“多久?”
H-000停了一下:“保守估计七十二小时。”
林弥看他:“七十二小时叫时间不够?”
“重新设计一个不使用我的方案,七十二小时远远不够。”
“谁说不用你?”
H-000一怔。
“你可以用你自己的部分。”林弥说,“L-07的不能碰。”
“无法分开。”
“现在无法,不代表查完也无法。”
“我比你们更了解自己的结构。”
“你了解十七年前的接口技术,不一定了解这十六年外面长出来的东西。”
林弥转头看向温室城根网。
“蘑菇长老,你们能分辨两个不同人的情绪残留吗?”
“能分一部分。”
“蓝潮站?”
浅色水母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长期混合的水可以追溯不同来源,但意识不是水。”
“归影塔?”
M-12回答:【可以从历史声纹、行为偏差和接口响应中建立结构边界,准确率未知。】
“夜歌荒原呢?”
白鹿首领沉默片刻:“如果她还剩自己的声音,我们可以找。”
H-000皱眉:“你们不知道自己在处理什么。”
“所以才要一起看。”
“一个错误就可能把她彻底打散。”
“那就先不拆。”
林弥把方案发进公共频道。
“先找她。”
H-000盯着她:“她不想被找到。”
“你确定?”
“她让我别回头找她。”
“十七年前说的。”
“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她那句话发生在你快被接口吞掉的时候,语境是让你先出去。你把它理解成‘未来十七年都不要找我’,证据不够。”
H-000一下没说话。
林弥知道自己戳中了。
他可能真的靠这句话活了十七年。
不回头找她。
于是他把她留在自己意识最深处,不叫她,不查她,也不允许别人碰。听起来像遵守承诺,实际上到底是尊重她,还是怕面对她已经变成什么样,恐怕连他自己都分不清。
岑昼忽然开口:“可以先问。”
H-000看向他。
“问谁?”
“她。”
“她无法完整回应。”
“那就问能回应的部分。”
H-000的眼神冷下来:“你以为一句声音就能代表她?”
岑昼没有被激怒。
“不能。”
“那怎么判断?”
“所以不判断。”
H-000皱眉。
岑昼继续:“先给她表达的位置。”
林弥转头看了他一眼。
这话很像他们最近一路做的事。
不急着宣布谁是谁,不急着把残片拼成完整的人,也不因为表达不完整就替对方补全。先留一个位置,看她还能给出什么。
“试吗?”林弥问。
H-000没有答应。
也没有拒绝。
第一执行体已经把现有方案判成【暂停执行】,理由非常充分:捐赠主体不唯一,授权范围不明,存在未经确认的第二意识结构。失名处则给L-07临时建了一份独立争议档案,姓名栏没有填,只有编号。
【L-07。】
【状态:存在可能。】
【不得处分。】
H-000看到“不得处分”四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你们给她登记成什么了?”
戴眼镜影子回答:“暂时无法确认。”
“她不是财产。”
“所以写不得处分。”
“这个词很难听。”
“可以改。”
影子当场划掉,重新写:
【未经本人表达,不得调用。】
H-000看了很久。
“这个可以。”
林弥忽然发现,他其实很好懂。
嘴上说不让找,别人真把L-07单独列出来,他第一个检查措辞。
“那开始?”
“只做最低程度探测。”
“你定边界。”
“不能进入我的核心记忆区,不能读取她被遮蔽的身份记录,不能强制放大响应,发现结构不稳立即停止。”
M-12逐条记录。
【确认。】
夜歌荒原先送来一段非常低的基础声纹,不带任何具体旋律,只用于观察意识是否会对外部声音产生反应。蓝潮站则在H-000的接口回路外搭了一层缓冲,避免信号直接撞进深处。归影塔不做内容读取,只看哪里的响应频率发生变化。
H-000躺回休眠舱。
“开始。”
第一段声纹进去,没有反应。
第二段也没有。
第三段来自旧人类时期最普通的环境声音。
雨。
不是黑雪,也不是警报,只是雨水落在窗台上的声音。
H-000的接口曲线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M-12立刻标记位置。
【发现独立响应。】
林弥身体前倾:“继续?”
H-000闭着眼。
“继续。”
雨声放了十二秒。
那个响应一直在。
不强,却没有跟随H-000的心率变化。
说明至少不是他的即时反应。
白鹿首领问:“要不要加入人声?”
H-000睁开眼。
“不要叫编号。”
“那叫什么?”
他沉默。
这就成了问题。
他们不知道她的名字。
林弥想了想:“不用叫。问问题。”
“什么问题?”
“最简单的。”
她凑近通讯。
“你听得见吗?”
没有反应。
林弥等了一会儿。
“如果听得见,不用证明你是谁。动一下你能动的东西就行。”
H-000太阳穴旁的接口线安静着。
十秒。
二十秒。
就在M-12准备宣布无明确响应时,那条独立曲线忽然抬高了一格。
只有一格。
很快又落下。
温室城没人出声。
林弥继续问:“要我们停吗?”
曲线没动。
“要继续?”
仍然没动。
“都不是?”
这一次,曲线跳了一格。
林弥愣住。
H-000猛地睁眼。
“她以前就这样。”
“什么?”
“你给她两个烂选项,她一个都不选。”
林弥差点笑出来,又忍住:“那重新问。”
她想了一会儿。
“你现在有没有想让我们做的事?”
曲线不动。
“有没有不想让我们做的事?”
跳了一格。
“好。我们慢慢问。”
H-000的手已经抓住休眠舱边缘。
他明明比谁都清楚这只是一条微弱响应,不能证明完整意识,也不能证明对方理解了全部语言,可他的指节还是一点点发白。
林弥没有替他高兴。
现在还太早。
“你不想让我们继续查你的身份?”
曲线跳了一格。
H-000闭上眼。
“我说过。”
“嗯,这条听你的。”
林弥让M-12在L-07档案上加了一项:
【当前明确表达:拒绝身份追查。】
“还有。”
她继续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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